清晨五点半,佑天寺家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若麦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痕迹遍布的居家服。
锅里的水正在冒泡,她把一把荞麦面散开,轻轻放进滚水里。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母亲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若麦,这个带上。”
“什么?”
“梅干。你爸去年腌的,还有两瓶。你带到东京去,想家的时候吃。”
若麦看到母亲把塑料袋放在行李箱旁边、又转身去拿别的东西,口中的话就咽了回去。
面条煮好了。若麦把面捞进碗里,浇上酱油和葱花,端到餐桌上。父亲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握着。
弟弟还穿着睡衣,眼睛半睁半闭,下巴搁在桌面上。
“吃饭。”母亲把煎蛋端上来,鸡蛋边缘煎得焦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时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响。
若麦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荞麦面的味道和平时一样,但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几点的车?”父亲问。
“点。”
“那还早。”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路上小心。”
“你就放心吧,我一个人也能做好的。”若麦应了一声,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面吃完。
早餐结束后,她开始做最后的准备,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靠在玄关旁边,黑色的,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衣服、鞋子、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几本书、还有那台陪了她两年的笔记本电脑。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行李箱,眉头微微皱着。“真的够了?要不要再带一件厚外套?”
“够了够了,东京又不是北极。”
“那零食呢?我带你去便利店再买点?”
“妈——我真的拿不动了。”
母亲没再坚持,但她还是在若麦的背包侧袋里塞了两盒牛奶和一包仙贝。
弟弟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若麦。
他没有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抠着墙纸。若麦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弟弟磨蹭着走过来。
“好好学习。别老打游戏。”
“……嗯。”
“别惹妈生气。”
“……嗯。”
“放假我就回来。”
弟弟低着头,没有应。若麦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
“听到了没。”
“……听到了。”
她松开手,转过身,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
母亲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伸出手,帮她把衣领整理了一下,又拍了拍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东京冷,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