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太“慈爱万分”地拉着冯小芹的手,目光却先扫了一遍他们带来的回门礼。
没有想象中的丰厚,但还算过得去。
她心里稍定——看来这死丫头还没有彻底跟家里离心,还是在意他们的。
她脸上堆起笑,对刘小山亲切地说:
“小山啊,路上还顺利吧?咋今天这么晚呢?走,进屋去!”
然后她冲门里大声喊:
“老大!还不出来帮忙提东西?你妹妹妹夫回来了!”
——
刘小山是个心里明白的。
七月中冯小弟那场婚宴,他就感觉出了这岳家大概要变脸了,就是不知道他们的所求是什么。
既然他们愿意给好脸,那自然是好。为了媳妇儿,他也能维持彼此面子上的好看。
冯老太话音刚落,冯老大就从屋里出来了。
但他的演技显然不如老娘。表情敷衍,并没有真正把冯小芹当回事——在他心里,这个妹妹还是像以前那样,三言两语就能随意拿捏。
他招呼都不打一句,直接从冯小芹手里夺走一部分年礼,掂量了一下,又看看刘小山手里那部分。
“就这么点啊?”他皱起眉头,“往年还有两只兔子,今年连兔子都没了?你们村那兔子挺好吃的,咋没带两只回来呢?”
冯老太听了,作势说了一句:
“你瞎说啥呢?你妹妹可不是小气的人!她待会儿给铁蛋儿他们一人一个大红包还不够?比兔子值钱多了!”
她转头看向冯小芹:“小芹,你说是不?”
不等冯小芹回答,就把她拉进了屋。
刘小山提着年礼,带着两个孩子,跟着进了门。
——
进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冯小弟就快步过来接过了刘小山手里的年礼。
他多少有点怕刘小山——上次和娘去平华村要钱成亲,正赶上刘小山打猎归来,提着一只野猪崽,身上还有血气,那股子煞气,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也跟冯老大一样,看了看这些礼,不敢冲刘小山抱怨,只是朝冯小芹嘀咕:
“咋这么点?这鱼咋才一条呢?去年不是还有两条吗?”
他顿了顿,又说:“牛肉呢?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你们村今年可牛了,居然冬猎打到了大野牛,上千斤呢!每家都分了几十上百斤吧?没带回来吗?”
冯小芹本能地解释:
“哪有分那么多?连骨头带肉也没那么多啊!我做了卤牛肉,在这儿呢!这是我们村的秘方,可好吃了!爹,娘,你们尝尝!”
她从随身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还没来得及打开——
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夺了过去。
那是她新入门不到半年的弟媳。
“二姐,这味儿闻着就香!”弟媳把油纸包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从来都没吃过牛肉呢!听说可好吃了,我尝尝!”
说着,打开油纸包,拈起一片就塞进嘴里。
冯小芹惊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弟媳相处——那天婚宴上没见着新娘,新娘不会出来敬酒的,得在房里等着。没想到是个这么没规矩的!
果然,冯老大不乐意了。
“老三,什么意思?”他瞪起眼睛,“你们要吃独食啊?”
“哥,我媳妇儿怀着孩子呢,不能饿着。”冯小弟说着,也护着油纸包,和媳妇儿一起吃起来。
这下可了不得了。
冯老大夫妻俩及他们的三个儿子、冯老太,全都扑了过来。
冯老太一边抢一边骂:
“都是一群饿死鬼投胎啊!我和你爹都还没尝到呢,你们就先吃上了!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