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丁旺三人从林家大宅出来时,身上的口袋全都鼓鼓囊囊的,装都装不下了。
三个人找了个墙角,小脑袋凑在一起,把所有的“战利品”都掏出来——红封、核桃、葡萄干、杏干、饴糖、豆干、小木球……堆成一小堆。
他们一边吃一边分,你一颗核桃,我一颗糖,认认真真地平分成三份。
然后各自揣进兜里,蹦蹦跳跳地各回各家。
林小胖边走边捂着口袋,生怕宝贝掉出来。
——
快到家时,丁旺放慢了脚步。
他可没忘,从昨晚起,亲娘林文桂的脸色就不好看。
特别是年夜饭时,得知丁谷、丁粮的成绩都比他好,连丁芙都比他强之后,娘就一直拉着脸。爹给她夹肉,她都没笑。
丁旺小心地从院门的门缝往里看。
堂屋里,妹妹丁珠正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往外掏零嘴,一把一把地,小心地放在亲爹丁老三手心里。
“爹,你吃。”丁珠边放边说,“这是葡萄干,可甜了!何家哥哥们说,这是从老远老远的地方买回来的。”
丁老三憨厚的脸上满是柔和,把手心里的葡萄干又倒回女儿手里:“珠儿吃,这是给你们孩子吃的零嘴!”
“爹,你吃嘛!”丁珠急了,又把葡萄干塞回去,“我还有,你看——”
她扯开布袋口,让爹看里面:“好多呢!饴糖、红枣、豆干、核桃、话梅……爹,我们一起吃!”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何家哥哥们带着我、芙儿、蓉儿去好多家拜年了!每家都给了好多!”
“这么多啊?”丁老三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好,我们一起吃。”
他拿起一颗葡萄干放进嘴里,眯着眼嚼了嚼:“嗯,真甜。”
丁珠看着爹吃,笑得眉眼弯弯。
“等哥哥回来,也给哥哥吃!”她忽然想起来。
丁老三正要说话,坐在一旁生闷气的林文桂咳了几声。
丁珠的身子微微一缩。
她转过身,面对着娘,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封,递过去。
“娘,这是今天拜年收到的。给你。”
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对着丁老三的亲昵和欢快。
林文桂毫不迟疑地接过红封,在手里捏了捏,心里快估算着。
她正要开口说教几句,对上丈夫的目光,立刻反应过来——在丈夫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她自如地转换了表情,脸上浮起慈母的笑容:
“珠儿乖,娘帮你收着。七月就要送你去村学呢,这些钱用得上的。”
她招招手:“来,给娘看看你的收获。葡萄干在哪儿?给娘尝尝。”
丁珠乖乖地从布袋里找出葡萄干,放到林文桂手里。
林文桂尝了一颗,点点头:“嗯,还别说,真甜!当家的,何叔家这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这么好的葡萄干,镇上都买不到呢!”
她越吃越来劲,索性把丁珠的小布袋直接抓在手上,一样一样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昨晚积攒的怨气又涌上来了。
“当家的,待会儿旺儿回来,你可得好好说他一顿。”她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
“要不是过年,我都想打他一顿。你说,咱们俩为了他上学,费了多少心?要啥给啥,吃的穿的全都紧着他——这孩子太不争气了!”
她越说越气:“考不过丁谷、丁粮也就算了,毕竟他年纪小嘛。居然连丁芙都不如!你说……你说……我这口气啊!”
她大口嚼着丁珠的新年零嘴,好像这样能把心里的气泄出去。
丁珠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小布袋。
丁老三揽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媳妇儿,别气。”他安慰妻子,“旺儿说了,他及格了。咱们俩都大字不识,他已经比咱们强了。你也说了,他年纪小嘛,有点贪玩,再大一点就好了。”
“不行!”林文桂把一颗话梅塞进嘴里,“你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你说说,从平分村回来,他一下牛车就不见了影儿,到现在都不着家!我看,就是皮痒了,打一顿就老实了!”
她是真气。
昨天在丁家老宅年夜饭的桌上,她才得知,丁芙那个小丫头片子,不仅学业比丁旺好得多,居然还会染布!带了一块鹅黄的布匹回去,说是她们兰心班自己调的染料,把公公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场就奖励了一个大红封。
而她林文桂的儿子呢?成绩垫底!!!
丁老三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媳妇儿,大过年的,不兴打骂孩子。我说说他就好了。”
“那过完年再打一顿!”林文桂还是不解气。
丁老三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