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平华村,从第一声鞭炮响起,就再没安静过。
孩子们成群,像一群群欢快的麻雀,从这家飞进那家,叽叽喳喳地喊着“新春大吉”“恭喜财”,手里的小布袋渐渐鼓起来,兜里塞满了各家各户给的零嘴和红封。
家家户户都大开院门。大人们坐在堂屋里喝茶唠嗑,笑呵呵地等着孩子们上门。
林家大宅最先热闹起来。
即使今年出了“夫子糖画”这匹黑马,大多数孩子的第一站,还是选了这里。
村里的林氏族人,都会让自家孩子先到族长家拜年。外来户也会叮嘱孩子先去里正家拜年,说“这是规矩”。
孩子们也不勉强。
谁都知道林爷爷家向来大方,林家婶婶们的手艺是全村最好的——啥好吃的都会做!
林毅带着林睿和果果是第一拨进来的。
果果穿着新衣,头上扎着秀茹姐姐新做的带头花,进门就磕头拜年,脆生生地喊:“大爷爷新春大吉,福如东海!二伯伯、伯娘幸福美满,如意安康!”
林守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掏出红封塞进她手里。林文柏和郑秀娘也忍不住笑,林文柏又塞一个红封给她,郑秀娘则往她的小背篓里放了一大把干果。
紧接着,李家的“金银财宝福”五个男娃涌了进来。李有金打头,后面跟着李有银、李有财、李有宝、李有福,一串儿五个,喊吉祥话都喊出了合唱的架势。
刘长康也带着三个弟弟来了——刘长乐、刘长安,还有两岁的刘长宁被大哥抱着,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进门就学着哥哥们磕头,奶声奶气地喊:“新……新机……大机……”
林守业和林文柏来不及坐下,孩子们一拨接一拨地进来。他俩笑呵呵地给每个孩子压岁钱,郑秀娘和张青樱在一旁招呼,让孩子们在簸箕里抓一把自己喜欢的干果。
核桃、葡萄干、杏干,随便抓。
堂屋里热闹得像赶集,大人小孩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
从林家大宅出来,孩子们就开始各自散开。
绝大部分人,都直奔同一个方向——夫子小院。
糖画可是稀罕事儿。
很多孩子是去年村里通路之后,才第一次走出村子、去了镇上,才知道原来还有糖画这么好的东西,而且只有逢年过节才有。
最主要的是,果果说了——夫子们画得比镇上的还好看!更好吃!
三年来,村里娃大部分都觉得,在“吃”这件事上,果果是绝对权威。
所以,继林家大宅之后,夫子小院成了第二个热门之地。
——
岳奕谋刚开始对两位夫子的糖画事业,是没啥信心的。
倒不是觉得他们画得不好。
而是邢仲达之前说的——大部分孩子都畏惧夫子。就算为了礼数来,应该也只有村学里的孩子们,其他孩子可能会敬而远之。
结果,他大跌眼镜。
先,两位夫子绝不是儿戏。
那认真劲儿,跟参加当年殿试一般全力以赴!丝毫没有因为面对的是一群村野孩子而有任何轻慢懈怠。小到一条鱼,一只小兔子,一把宝刀,都画得极为用心。
不止孩子们一见倾心,连岳奕谋这样的大人,都忍不住想拿在手里欣赏。
其次,夫子们有求必应。
孩子们想出来的东西,他们都能画出来。
有个小娃娃挤到前面,仰着脸说:“夫子,我想要一杆烟枪!”
旁边的孩子都笑他:“烟枪有啥好的?”
小娃娃急了,红着脸解释:“我爷爷天天咳嗽,我娘说是因为抽烟抽的。我想拿回去给爷爷吃——爷爷吃了糖画烟枪,就不用抽真的烟枪了,就能不咳嗽了!”
欧阳华和邢东寅对视一眼,都笑了。
欧阳华没说话,手握糖勺,稍一沉吟,迅落笔。
金黄的糖浆在铜板上流淌,几笔勾出一杆烟枪——烟杆长长的,烟锅圆圆的,活灵活现。
小娃娃眼睛瞪得溜圆:“跟我爷爷的烟枪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邢东寅那边也画好了。
他把一个烟袋形状的糖画也递过来,温声说:“这是装着糖的烟袋。你爷爷吃了糖,就不抽烟,不咳嗽了。”
小娃娃愣住了。
他看看左手的烟枪,看看右手的烟袋,眨巴眨巴大眼睛,不相信自己可以得两个糖画!
旁边的孩子推他:“快谢谢夫子啊!”
小娃娃这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糖画小心地递给旁边的小伙伴帮忙拿着,然后认认真真地站好,双手抱拳,给两位夫子作了个揖:
“谢谢夫子!祝夫子们跟我爷爷一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满院子的人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