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静了一瞬,随即笑声轰然炸开。
欧阳华与邢东寅对视一眼,都不禁莞尔。怀远全都说对了!
这一笑,孩子们全挤上去了。
“这是我和哥哥!”李有宝拽着李有银的袖子,小胖手指着画中两个挨在一起的小背影。
一个正抬手指着空中,另一个捂着嘴,像是在说“花开了就有红果子吃了”,另一个怕口水流出来。
“这是你?”李有银凑近瞅了瞅,故作嫌弃,“你那天没流口水吧?”
李有宝急了:“没有!我捂住了!”
林秀茹没挤到最前头。她站在姐姐芝兰身侧,踮起脚,只朝画中望了一眼,就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是果果。”她指着那个接花的小女孩,又移向女孩身侧一个更纤细的侧影,“那这个……是我。”
那条系在髻上的鹅黄丝带,是她秋天时亲手给妹妹做的。裁料、锁边、绣上一小朵苹花,花了整整三日。
果果系着它过完了整个夏天,直到天气转凉才依依不舍地收进小匣子里。
画里的果果系着它。
画里的她也系着一条一模一样的。
果果仰起头,看看画,又低头摸摸自己今天系的丝带——那是秀茹姐姐前几日新做的,藕荷色,边角绣了一小簇不知名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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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
“姐姐做的头花,”她说,声音软软的,却像在宣布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果果都留着呢。”
“咦?!还有宝生和小鱼儿呢!”林毅看了,说道。
“哪儿呢?我看看。”长康长乐兄弟挤进去仔细看了看,然后乐了:“真的呢!就是他俩!”
大人们围在更外一圈,没有人出声。
林守英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那群仰头看花的孩子,看着那些花瓣落在他们的顶、肩头、掌心。
她也能清晰地认出里面的每个孩子,两位夫子把每个孩子的特质抓得极为准确,让人一看就能认出,即使看不出面容。
林守业站在画卷正前方,许久没有动作。
他不是懂画的人。他不知道这笔触叫什么、那布局有什么讲究、邢夫子的行书是哪家法度。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棵花树——他亲眼看着它从一粒种子芽、长叶、抽枝,看着它第三年开花时整座院子都被香气浸透。
看着那群孩子——有他的孙儿,有侄孙,有村里别家的娃娃,高高低低挤在一起,像春天田埂上冒头的野菜,不知忧愁。
看着那句题在画卷右下角的诗——
那里,几片落花轻坠之处,空着一小片天光。邢东寅的字就题在那里,行书清隽,墨色温润。
苹花绽处新如许
稚子仰头花满衣
良久,林守业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向两位夫子长揖及地:
“夫子们的大礼,林家收下了。”
他直起身,声音有些哑,却稳稳的:
“这画,是咱们平华村的传家宝。”
邢东寅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林守业按住。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望着他:
“邢夫子,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叔请说。”
“这幅画……”林守业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不是画给我们林家的。”
邢东寅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