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要是你大哥有钱能买玉镯子了,你觉得他会先给娘买,还是先给他媳妇儿买?”
冯小芹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起自家大哥——那年爹娘生病,大哥攥着家里仅有的银子,先给自己买了件毛褂子。娘躺在床上咳了半个月,大哥才托人带话让她拿钱回去抓药。
他不会先给媳妇买,也不会给娘买,他只会给自己买。
“……他……”冯小芹声音低了下去,“他大概……也不会先给娘买。”
“是吧。”刘小山声音更柔了,“所以啊,不能这么比。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冯小芹不说话了,脚在水里轻轻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嘀咕:“小苗嫂子还是将军夫人呢,她都没戴玉镯子。大嫂和春草嫂子……是不是太张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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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山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冯小芹吓了一跳。
“小芹,”刘小山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等我以后攒够了钱,也给你买玉镯子。你天天戴着,别怕张扬。”
他顿了顿:“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喜欢什么,你就直接说。你说了,我才知道你想要。我再拼拼,总能有办法。”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刘小山脸上。那张憨厚的、被日头晒得黑红的脸,此刻写满了认真。
冯小芹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自己那些酸溜溜的话,那些计较,原来都藏着一个说不出口的“想要”。
不是真要跟大嫂比,也不是真觉得她们不该戴。
而是……她也想要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谁也拿不走的好东西。
可当她看着丈夫眼里映着的月光,看着盆里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起茧的大脚,心里那点“想要”忽然就化开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要玉镯子……咱就这样,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别太拼了,累坏了身子……”
刘小山笑了,握着她脚的手紧了紧:“嗯,听媳妇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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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亮,照在林守成家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今年林家守成和林文桂家的日子比去年好了不少。
林守成父子为了改变在大房眼中的印象,暂时蛰伏起来,不再作妖,踏踏实实种菜;林文桂的丈夫丁老三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日子更是过得滋润。两家凑在一起过中秋,桌上竟也摆出了四五个肉菜。
孩子们早早吃饱了,提着灯笼跑出去找玩伴。大人们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果子赏月。
起初气氛还算融洽。林文桂难得大方,带来的糕点里竟有一盒镇上铺子买的枣泥糕。王氏也没太抠搜,让儿媳姜氏把昨儿留园的葡萄也摆了出来,还有月饼、豆干、炒南瓜子啥的。
变故生在大儿媳姜氏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说起白日里听来的闲话时。
“对了,今儿听村里人说,”姜氏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林家怀安和小毅那俩孩子,跟着京城大东家出去,挣了大钱回来了。带回来好些宝贝——好些人都瞧见了,林家那些女眷,手腕上都戴上玉镯子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啥?”王氏手里的月饼掉在桌上。
林文桂眼睛瞪圆了:“玉镯子?你看错了吧?他们日子是好了,可也没到那份上……”
“错不了。”姜氏说得有鼻子有眼,“不止林家自己人,听说连王大力家那个杨春草——就是从前穷得叮当响的那个——都戴上了。是林家小子送的,说是谢师礼。”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溅起的不只是水花,还有底下沉积多年的淤泥。
王氏的脸瞬间涨红了:“玉镯子……给王大力家?”她声音尖了起来,“真正的血亲不闻不问,倒去巴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自家人了?”
林文桂也憋不住了,阴阳怪气道:“娘,人家如今眼界高了,哪里还看得上咱们这些穷亲戚。说不定啊,心里早就不认这门亲了。”
林文杨脸色铁青,重重放下茶碗:“大伯他们……唉,算了,一言难尽。往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