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秀美的脸上只有对他这异常反应的关切与无奈,眼神温和宁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对他小题大做的纵容笑意。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将他灵魂撕裂的惊涛骇浪,真的只是他一个人对着一个无聊话本,犯下的一场荒唐可笑的癔症。
一股带着劫后余生般虚脱的庆幸,混合着更深的自嘲与悲哀,涌了上来。
他强行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干涩地附和道:“霓儿说得对……是我较真了。”
声音低哑,带着余悸未消的颤抖。
是的,说得对。
重生的,只有他一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就算她看了那个故事又怎样?
那只是一个离奇的话本,一个陌生人的杜撰!
谁会将它与他萧景珩、与她沈青霓联系在一起?谁会相信那荒谬的情节竟曾真实地上演过?
他一遍遍地、近乎固执地在心底重复着这个结论。
试图用它来镇压那依旧在灵魂深处翻涌咆哮的恐慌与不安,强行在这惊涛过后,维持住那一池看似平静的死水。
萧景珩方才那场山崩海啸般的失态,早已将无数不寻常的细节暴露无遗。
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一本市井话本产生如此剧烈的、近乎失控的反应?那绝不仅仅是阴暗故事能解释的!
再深一层,为何堂堂靖王,会倾心于一个身份尴尬、甚至曾被他亲手送入绝境的沈侍郎次女?
那份炽烈到近乎偏执的一见钟情背后,是否藏着她无法窥见的幽暗?
这些疑问,如同细密的针尖,在沈青霓的心湖深处悄然扎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抓住那荒谬猜测的尾巴。
一个她甚至不敢在心底完全成形的、关于前世今生的骇人联想。
但下一瞬,一种更强大的、源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意愿,强行将那念头死死摁了回去!
不是不喜欢前世的他。
恰恰相反,正因为深刻经历过那噬骨的绝望与痛苦,她才更加珍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看似平稳安宁的生活。
她希望现在的萧景珩能真正摆脱那沉重的枷锁,没有前世求而不得的遗憾,没有那浸透骨血的执念与不安。
她希望此刻握在手心的幸福,是纯粹的、温暖的、没有丝毫过往阴霾笼罩的。
那话本子,就让它成为一个意外闯入的、荒谬的插曲吧。
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醉文人,在酒精催下胡编乱造的故事。
荒诞不经,无从考证,没有任何真实原型支撑。
看过了,也就看过了。
纵使曾经在心底掀起过慌乱与怀疑,但扔掉它,就像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埃。
新婚在即。
欢乐尚且嫌它不够绵长,哪有多余的心力去为那虚无缥缈的前世幻影烦恼忧心?
将书扔进废针线篮的动作干脆利落。
可她犹觉不足,仿佛那本废书带着某种不洁的诅咒。
她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将这针线篮连同里面的东西,都拿出去,扔了。”
彻彻底底地,清理出去。
小丫鬟依言上前,恭敬地捧起那竹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外,沈青霓才缓缓转过头。
她现萧景珩一直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