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博与“枭”从雷区边缘返回时,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滚滑落,浸透衣领,在墨绿战术服与粗布短褂上洇出一圈圈深色水痕。枭的长弓稳稳斜挎背后,弓弦因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震颤,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李智博的短褂沾满腐叶碎末,手中笔记本的边角被汗水浸得软皱,纸面却依旧清晰工整。
“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径。”
枭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像砂纸反复磨过枯木,语却比刚才快了半拍,透着生死一线后的紧绷,“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落脚点精确到厘米。路径边缘三米外,全是联动触区,半步都错不得。”
李智博迅翻开笔记本,指尖稳稳点在几处鲜红警戒圈上:“布置者是顶尖高手,完全利用了人的心理盲区——安全路径有几处转折极度反直觉,像是故意设计,用来绕晕、误导闯入者。”他握着铅笔,在图上轻轻画出一条断续虚线,“我和枭反复确认三遍,这条线,错不了。”
“只能一个一个过,度绝对不能快。”
欧阳剑平瞬间判明形势,风衣下摆被她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谁先来?”
“我带路。”
枭上前一步,长弓横在胸前,姿态如猎豹蓄势,腕间银镯随动作轻响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李兄弟断后,他记全了所有关键点。其他人——”他突然转身,匕尖端在地面狠狠划出一道笔直界线,语气冷硬如铁,“严格踩我的脚印,一步不许错!”
没有半分犹豫,枭第一个踏入死亡雷区。
他战术靴的橡胶鞋底精准避开所有红圈标记,每一步都稳稳落在腐叶最厚的“天然缓冲点”,身体微躬,重心压低,连呼吸都压到最低频率,像一片随风轻落的枯叶。
全队屏息凝神,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穿过第一片绊雷区时,他脚尖在树根旁轻点三下,反复确认无联动装置;越过压雷盖板时,身体重心向左精准偏移五度,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十米……二十米……”
何坚在队尾压低声音计数,医药箱背带深深勒进肩胛骨,疼得麻。高寒紧紧攥着掌心的“星钥”,乳白微光在指缝间忽明忽暗——她能清晰感应到,脚下这片土地弥漫的冰冷“恶意”,正被枭的脚步一点点碾碎、压制。
枭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树根前停下,匕尖飞快在树皮刻下一个箭头标记,确认无误后继续前行。
第二个是月,她墨绿战术服的下摆轻扫过枭的脚印,步幅、角度、落脚点与枭分毫不差,像在复刻一张精密到毫米的图纸,没有半分偏差。
紧接着是欧阳剑平。
她的军靴稳稳踩进枭留下的脚印,鞋底与腐叶的摩擦声轻得像一声叹息,目光却始终锁死前方,不敢有半分偏移。高寒紧跟在她身后,粗布裙的系带被风轻轻吹起,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生怕飘动的衣角触碰致命引线。
马云飞跟在何坚身后,工装裤腿沾满泥浆,嘴里无声默念“左三步、右半步”,像在背诵生死口诀,平日里的狂傲荡然无存。
轮到李智博与另一名守望者队员断后时,队伍已顺利通过三分之二的雷区。
这名队员代号“鹰”,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战术服袖口早已磨出毛边,此刻正低头仔细核对李智博笔记本上的标记,眼神专注而紧张。
“小心脚下。”
李智博话音刚落,鹰突然脚下猛地一滑——不慎踩中一块被落叶厚厚覆盖的松动石头!
“啊!”
鹰身体剧烈一晃,右手下意识抓住身旁灌木,左手瞬间偏离安全路径,悬在致命区域上方!
“别动!”
李智博与已抵达对岸的枭同时厉声喝止,声音刺破死寂!
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全身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踩着一块冰冷、带着坚硬弹簧触感的硬物——是压雷!只要抬脚,引信立刻击,整片雷区将连环爆炸!
“我……踩到了……”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目光慌乱扫过周围——细密的绊线像蛛网般隐在藤蔓之间,只要稍有挣扎,必触连锁反应,所有人都得粉身碎骨。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
欧阳剑平等人在对岸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分毫;何坚攥着医药箱的手沁出冷汗,顺着指缝滴落;马云飞的冲锋枪保险栓,已被他反复开关三次,焦躁到了极点。
李智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蹲下身。
他没有触碰鹰的脚,只握着放大镜,一寸一寸仔细扫过地面:压雷盖板边缘留有新鲜撬痕,旁边腐叶下藏着一根细如丝的绊线,直直连接三米外的雷管,杀机暗藏。
“信任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主刀医生在手术台前对病人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听我指令,数到三,你用全力向前扑倒!记住,向前!别抬脚,别后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鹰死死盯着李智博镜片后的眼睛——那目光冷静如手术刀,锐利、坚定、可靠,没有半分慌乱。他用力点头,眼中闪过决然,将性命彻底交托给眼前这个人。
李智博开始缓慢计数,手指悄无声息探入装备袋。
袋里躺着一枚特制磁性金属块,是他当年在滇缅公路拆日军地雷时亲手改装的,底座强磁能模拟人体重量,强行延缓引信击o秒——就是这短短o秒,是生与死的天堑。
“一……”
李智博的呼吸,与鹰完全同步。
“二……”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金属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