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农庄的桂花开了。
那间被周雄悄悄改造过的平房,如今有了名字,叫“隅园”。
名字是陈艳青起的,“一隅安宁”之意。房子确实很小,只有三十多平米,被一道书架隔成里外两间。外间是简易的厨房和小桌,里间只放了一张宽大的榻榻米,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旧木椅。
中秋节前夕,陈艳青难得有个完整周末。她没告诉周雄,自己回了曲市。
陈艳青把车停在农庄门口的老槐树下,没再往里开。从这儿走到农庄深处,要穿过大半片田地,她今天想走走。
田埂上的狗尾巴草已经泛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她踩着草叶走过去,裤脚沾了些露水,凉丝丝的。
远处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农家烧柴的味道,是那种小时候闻惯了、后来很多年没再闻过的味道。
陈父在菜地边上择葱,看见她来,只抬了下眼皮:“吃了没?”
“没。”
“屋里有包子,自己拿去。”
陈艳青没去拿包子,她在陈父旁边蹲下来,看他择葱。老头子的手还是那么快,枯黄的葱叶一捋就掉,白生生的葱须留着,说是栽得活。
“周雄呢?”陈父瞄了好几眼,都没有看到周雄的身影。
“不知道。”陈艳青说,“我来看看你。”
陈父哼了一声,没戳穿她,“你去看你妈了没有?”
陈艳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直接来了农庄了。”
陈艳青蹲了一会儿,起身往农庄深处走。
那间平房在鱼塘边上,从前是堆农具杂物的地方,又潮又暗,门板都歪了。周雄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人修整过,换了门窗,刷了墙,门口铺了几块旧石板,缝隙里长出细密的铜钱草。
她看见门框上新钉了一块小木牌,巴掌大,写着两个字:隅园。
她的字迹。
几个月前,周雄说想给房子起个名字,她随口说了这两个字,没想到他真做了牌子挂上去。
推开门,桂花香扑过来。
不是那种香薰或者香水的气味,是新鲜的、清甜的、还带着枝叶气息的桂香。她抬头看,窗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瓶,瓶口斜斜插着新折的桂花枝,金桂银桂都有,密密地挤在一起。
桌上有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是周雄的字,圆滚滚的,像小学生:
“猜你会来。桂花晒了一些在厨房,可以泡茶。我傍晚到。”
陈艳青捏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折好放进口袋。
厨房很小,灶台只能站下一个人。竹筛里铺着半干的桂花,颜色从金黄变成浅褐,香气比新鲜的更浓。旁边摆着干净的玻璃罐、一袋冰糖、一张写了字的便签:
“晒了三天,可以泡茶,也可以做桂花蜜。糖在这儿。——周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桂花开了,陈母都会做桂花蜜。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蜂蜜,就用白糖熬成糖浆,把晒干的桂花拌进去,装在洗干净的罐头瓶里。
冬天早上挖一勺冲水喝,能甜一整天,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过这件事了。
陈艳青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洗手。
熬糖浆没什么难的,她想。糖化开,熬到起泡,关火,放桂花,装罐。步骤她都记得。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白砂糖在水里慢慢融化,变成透明的糖稀。她用木勺搅着,不敢停,怕糊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