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极乐天的繁华街道转入一条偏僻的巷道,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地渊深处特有的沉寂与阴冷。巷道两侧的墙壁从粉白色的玉石变成了粗糙的黑色岩壁,脚下的路面也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崎岖的碎石,空气中甜腻的极乐花香被一股灼热的气息取代,那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硫磺和金属味道的热风。热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燃烧,又像是岩浆在地下深处翻涌。
石骸走在最前面,灰白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那是僵尸门战士肉身淬炼到一定境界后自然散出的光泽。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清晰。那具银尸跟在他身后,通体银白,皮肤上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眼中跳动着明亮的魂火,步伐与他完全同步,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银尸断掉的手臂已经被陆明轩用千障木心的生机之力暂时固定,虽然还不能战斗,但至少不再疼痛。
“欢乐门就在前面。”石骸低声说,声音如同石头碰撞,“那里是地渊二层通往三层的唯一关卡。飞升派和极乐派共同把守,守卫比铁索关多三倍,还有元婴后期的魔修坐镇。”
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探出,感知着前方的能量波动。确实,在前方约三百丈处,有数十道气息聚集在一起。有的阴冷深沉,如同深渊中涌出的寒泉,那是飞升派的魔修——他们的气息中带着狂魔丹特有的腐败甜味,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甜味越浓,说明服用的狂魔丹越多,神智也越接近崩溃;有的轻浮甜腻,如同过熟的果实,那是极乐派的修士——他们的气息虽然不如飞升派那般狂暴,但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织在黑暗中的网,网眼之间还有细微的能量流动,说明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三个元婴后期。”顾思诚在识海中传音,“一个飞升派的,两个极乐派的。”
石骸说:“飞升派那个叫‘血煞’,是飞升派在地渊二层的负责人。此人修炼的是‘血煞魔功’,以生灵精血为引,凝聚煞气化为己用。他麾下有三百魔修,个个服用了狂魔丹,虽然神智半癫,但战力不容小觑。极乐派那两个是‘花间醉’和‘花想容’——就是刚才在路上拦住你们的那两个人。他们是极乐派七位元婴后期长老中的两位,花间醉擅长‘极乐迷魂术’,能以音律和香气扰乱敌人的心神;花想容精通‘幻影分身术’,一人可化数十,真假难辨。”
赵栋梁皱眉:“那两个也是元婴后期?他们的气息看起来只有元婴初期。”
石骸说:“那是伪装。极乐派的人擅长隐藏修为,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他们的真实实力,不比血煞弱。极乐派的修炼方式和我们不同——他们不追求苦修,而是通过炼丹、服药、以及特殊的魔族仪式来快提升境界。七位元婴后期的长老,个个都是靠数千年的积累和无数天材地宝堆出来的。他们的根基不如同阶的飞升派修士,但胜在人多。极乐天有上万修士,如果倾巢而出,连飞升派都要掂量掂量。”
顾思诚沉默了片刻,量天尺在紫府中急推演。智慧元婴手持玉尺,尺身上的符文闪烁不定,将每一个可能的选项都纳入计算。走欢乐门,风险太大;绕路,时间不够。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花间醉说月圆之夜会放我们进去。”他说,“但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十几天,我们不能等那么久。”
石骸说:“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焚心熔岩河。”石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那是僵尸门战士少有的忌惮,“那是地渊二层和三层的天然分界线。熔岩河上没有桥,只有几条悬索。河里有魔化火鳄,还有狂暴的火灵。飞升派在那里设了哨卡,但守卫不多。如果能从那里通过,可以绕过欢乐门,直接进入三层。”
赵栋梁问:“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
石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飞?你试试看。”
他指向裂谷上方。众人抬头,这才注意到穹顶上弥漫着一层暗红色的薄雾——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从岩浆中蒸腾出来的“火毒瘴”。瘴气中混杂着地心深处的狂暴火灵和空间裂隙溢出的紊乱能量,在穹顶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晕。光晕在缓慢地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任何进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绞碎。
“熔岩河上空有‘禁飞领域’。”石骸解释道,“不是人为布下的阵法,而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地渊二三层之间的空间本就扭曲,加上岩浆河流的热力蒸腾和阴煞河流的寒气上涌,两股力量在穹顶交汇,形成了这片禁飞区。任何试图从上方飞过的生灵,都会被紊乱的空间之力撕碎。元婴期的修士,最多飞十丈高就会被压制下来;化神期的修士也好不到哪去,飞得越高,压力越大。几百年来,没有人能从熔岩河上空飞过去——飞升派不行,极乐派不行,我们黄泉族也不行。这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天地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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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探入穹顶,果然感知到了那片区域中狂暴的空间波动。那些波动如同无数无形的刀刃,在暗红色的雾气中纵横交错,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便以他半步化神的修为,也没有把握能安全穿过。那些刀刃不是实体,而是空间裂隙的碎片,每一片都锋利无比,足以切断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
“所以,只能走悬索。”石骸说。
他走到裂谷边缘,指着下方:“熔岩河的温度极高,靠近河面的区域虽然没有禁飞领域,但那里的空气被岩浆加热到可以融化金铁,灵力护罩撑不了多久。悬索虽然危险,但至少离河面有数十丈的距离,温度相对较低。而且悬索上附着的火毒虽然麻烦,但至少比直接掉进岩浆里好。”
顾思诚走到裂谷边,量天尺清辉探出,感知着下方的能量分布。裂谷宽约百丈,长约数里,如同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地渊二层和三层的交界处。裂谷中,暗红色的岩浆如同河流般缓缓流淌,偶尔有气泡从岩浆中冒出,破裂时溅起细小的火花。岩浆的温度极高,将整个裂谷照得通红,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晃动,如同水面上的倒影。
裂谷上方,悬挂着三条悬索。悬索以冥铁铸成,粗如手臂,但经过数百年的腐蚀和高温烘烤,已经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裂痕。裂痕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岩浆中的火毒渗入了铁索内部,正在从里面腐蚀着悬索的结构。悬索的两端固定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中间没有任何支撑。走在上面,悬索会剧烈晃动,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岩浆河中。
裂谷的对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那就是通往地渊三层的入口。洞口两侧有魂火灯在燃烧,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悬索有三条。”石骸指着那些悬索,“最左边的那条最稳,但离岩浆河最近,温度最高,而且悬索上附着着‘火毒’——那是岩浆中的有害物质长期侵蚀形成的,沾到皮肤上会腐蚀灵力、灼烧经脉。中间的那条温度适中,但年久失修,有几处已经快断了。最右边的那条最安全,但要从那里过去,需要绕很远的路,而且那条悬索经过了极乐派的一片‘幻音魔蕈’林,那些蘑菇能放大内心的恐惧,让人产生幻觉。走那条路的人,很多不是掉进岩浆里死的,而是在幻象中迷失了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顾思诚量天尺清辉探出,感知着三条悬索的状态。每一条悬索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和附着物,没有一条是绝对安全的。最左边那条悬索上的火毒最浓,几乎将整个悬索都包裹住了;中间那条悬索的损伤最严重,有好几处已经只剩下一根铁索在支撑;最右边那条悬索虽然状态最好,但远处的幻音魔蕈林散着诡异的能量波动,那是能干扰人心智的力场。
“走中间。”他说,“周师弟,厚土神壤加固悬索。林师妹,玄水镜净化火毒。其他人警戒。”
周行野点头,双手按地,土黄色的灵光渗入岩壁,沿着悬索的固定点向上蔓延。厚土神壤的力量将悬索上那些即将断裂的地方一一加固,土黄色的光芒在锈迹斑斑的冥铁表面流转,如同给悬索穿上了一层铠甲。他的呼吸平稳,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加固悬索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悬索的结构,让那些已经脆弱的节点彻底断裂。他的元婴在紫府中手持厚土神壤,土黄色的灵光一丝一丝地渗出,如同织布一样将那些裂痕一一缝合。
林砚秋催动玄水镜,镜光在众人周身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将岩浆的高温隔绝在外。镜灵澜的力量加持,镜光中多了一层清凉的水汽,不仅隔绝了温度,还将悬索上附着的火毒一一净化。那些暗红色的毒雾在镜光的照射下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火烧到的冰雪,迅消散。但火毒太浓了,每净化一片,又有新的火毒从岩浆中蒸腾上来,附着在悬索上。
“可以了。”她说,“光幕能维持半个时辰。火毒已经清除了大半,但悬索内部可能还有残留,尽量不要用手直接接触。如果皮肤沾到了火毒,立刻用灵力驱除,不要让它渗入经脉。”
赵栋梁走到悬索前,第一个踏了上去。
他的太阳真火与岩浆同源,走在悬索上如同走在自家后院。赤阳焱心在紫府中跳动,白金色的火焰将周围的岩浆之光都压了下去。他的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在铁索与木板连接最牢固的位置,靴底与铁索接触时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太阳真火在灼烧残留的火毒。火毒在他的脚下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楚锋紧跟其后,星辰剑悬于头顶,银白色的剑意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感知着熔岩河中的每一丝能量波动。他的剑意如同无形的触手,深入岩浆深处,捕捉着那些潜藏在暗流中的生命气息。那些气息有的强大,有的弱小,但都在缓慢地向悬索的方向移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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