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岭之战后的第七日。
潜龙渊别院的正厅“问道堂”,此刻气氛凝重如铁。
以紫檀木雕琢的巨大圆桌前,围坐着昆仑七人,以及几位核心盟友——空藏法师、星辰阁主云河真人、稷下学宫祭酒、太上道宗清虚子长老。桌上没有茶点,只摊开着三样东西:左侧是白罴族大萨满的血书兽皮卷轴,中间是璇玑子连夜整理出的《枯骨岭魔窟证据清单》,右侧则是顾思诚连夜推演出的《神洲局势推演图》。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光影之中,悬浮着数十枚玉简、卷轴,全是过去七日里,从神洲各处传来的紧急讯息。
“御气宗的最新声明,昨夜出的。”林砚秋指尖轻点,一枚玉简亮起,投射出一段文字。
声明中,御气宗宗主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否认了枯骨岭的一切。他们宣称,枯骨岭别府早在三年前就已废弃,此次被五行天盟攻破的,是“魔修冒充御气宗名义占据的据点”。至于那些被俘的修士、缴获的实验记录、以及那枚血魄晶,都是“魔修伪造的证据”。
声明最后,御气宗宣布:为表清白,自愿关闭三处主要矿脉,并接受太上道宗、大雷音寺、稷下学宫三方联合调查组的进驻调查。
“断尾求生。”空藏法师缓缓道,“而且断得干净利落。三处主要矿脉,每年损失至少百万灵石。这份魄力,非常人能及。”
云河真人冷笑:“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虚。若真清白,何须自断臂膀?”
清虚子长老摇头:“也不尽然。御气宗这招,看似自损,实则是以退为进。关闭三处矿脉,换取三方调查组的进驻——只要调查组查不出问题,他们的嫌疑就彻底洗清了。”
顾思诚一直沉默听着,此刻终于开口:“查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众人看向他。
他指着那份《枯骨岭魔窟证据清单》:“诸位请看。这些实验记录、阵法图纸、魔气样本,哪一样不是铁证?但御气宗一口咬定是‘魔修伪造’,我们如何证明不是伪造?”
“这……”清虚子语塞。
“除非我们能抓到真正的魔修主使者,”顾思诚道,“让他们亲口承认,枯骨岭之事,与御气宗有染。否则,仅凭这些物证,御气宗完全可以推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麻烦的是,那日放出魔蛟的人,至今没有下落。若此人将来现身,指证是我们‘故意放出魔蛟,意图栽赃御气宗’,我们同样百口莫辩。”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凝。
确实。
那日的监控阵法,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人斩断锁链,放出魔蛟,就是想制造一场混乱,让五行天盟背上“擅闯据点、放出凶兽”的罪名。
若那人将来跳出来,反咬一口,局面将彻底反转。
“所以,”顾思诚缓缓道,“我们现在看似占尽上风,实则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真相大白;退后一步,是万劫不复。”
他环视众人:“神洲这盘棋,已经越来越复杂了。我们以为自己在落子,实则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在内。”
问道堂内一片寂静。
良久,周行野开口,问出了那个压在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那我们的根,究竟在哪里?”
他看向顾思诚,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迷茫:“神洲那些大宗门,他们的根扎在九洲大地三万年,与这片土地的山川、灵脉、历史、人心,早已融为一体。而我们——昆仑仙宫再好,终究是祖师留下的遗泽。我们这些传人,说到底,是‘继承者’,而非‘开创者’。”
“在神洲,我们可以借用祖师的威名、昆仑的道统,赢得尊重。但这份尊重里,有多少是给‘昆仑’二字的,有多少是给我们这些具体的人的?”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沉重。
顾思诚看着周行野,又看向在场每一个人。他看到赵栋梁眼中的思索,楚锋眼中的坚定,林砚秋眼中的清澈,沈毅然眼中的不服,陆明轩眼中的平和,以及几位盟友眼中的……复杂的认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棵据说已有万年树龄的“悟道松”。
松枝遒劲,如龙探爪。
“周师弟问到了关键。”顾思诚背对众人,声音平缓,“神洲之行,我们借祖师遗泽,开昆仑之名,立己身之言。这没有错,这是必要的步骤——让九洲知道昆仑回来了,让天下听到我们的声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如果我们永远只是‘昆仑传人’,永远只是活在祖师光环下的继承者,那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立’起来。”
“就像那棵悟道松,”他指向窗外,“它能在神洲屹立万年,不是因为谁种下了它,而是因为它自己,把根扎进了这片土地。”
他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份血书卷轴上:
“而霸洲,就是我们扎下自己根须的第一片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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