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处,站着两尊铁塔般的身影。
左边正是曾在金刚台与赵栋梁切磋的空相法师——白罴族金刚罗汉,身披暗金袈裟,肌肉虬结,气息比在灵山时更加浑厚,显然修为又有精进。他看到赵栋梁,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赵施主,别来无恙。那日金刚台上未分胜负,贫僧可是念念不忘。”
赵栋梁哈哈大笑,上前与他击掌为礼:“空相大师!你那‘禅定金刚’可是让我琢磨了许久,改日再战,定要讨教!”
而右边那位,则是一位真正的白罴族战士。
他身高近一丈,体魄雄健如山,黑白相间的毛光泽油亮,身穿兽皮与金属混制的战甲,腰间挎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金色,右眼银色,开阖间隐有雷霆之威。
此刻,这位白罴族战士满脸风尘,战甲上有多处破损,甚至能看到干涸的血迹。他看到顾思诚等人出来,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卷以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兽皮卷轴上,用暗红色的、仿佛还在流动的血液,书写着扭曲古老的图腾文字。更有一股苍凉、厚重、带着大地悲鸣的气息,从卷轴上散出来。
空相法师合十道:“顾施主,诸位道友,这位是我同族兄弟,来自霸洲‘撼山族’部落的勇士——岩罡。”
岩罡抬起头,金瞳银眸中满是焦急与恳切,声音如滚石:“昆仑的尊者!求您,救救我的族人!”
顾思诚上前扶起他:“勇士请起,慢慢说。”
岩罡不肯起,依旧跪着,声音中带着颤抖:“三个月前,我族圣地‘先祖埋骨地’开始出现异动。大地震颤,山石崩裂,守护圣地的先祖之魂变得狂躁不安,已经伤了好几位试图探查的萨满。”
他展开那卷兽皮卷轴,上面除了血字,还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地形图——连绵的山脉中央,有一处凹陷的盆地,盆地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大萨满耗尽三十年寿元,以‘血梦通灵术’窥探真相,”岩罡指着那暗红光芒,“他看到……看到盆地深处,有一物在‘苏醒’。那物通体土黄,形如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方圆千里地脉剧震。更可怕的是——”
他声音涩:“那物散出的气息,正在侵蚀圣地的守护结界,也在……影响我族战士的神智。已经有三支巡逻队离奇狂,自相残杀。”
空相法师接过话头,神色凝重:“大萨满在血梦中得到启示,说需要‘精通土属性、能与大地对话的修士’相助,才能平息这场灾变。”
岩罡重重点头:“萨满说,只有能听懂大地心跳的人,才能让那物重新安睡。我们找遍了霸洲,没有一个修士能做到。后来我跨越两洲边界来到神洲,先找到了空相兄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相看向赵栋梁:“赵施主,贫僧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是我大金刚寺的同修。但金刚禅虽强,修的却是肉身成圣与降魔神通,对土行本源理解不深。贫僧正愁时,忽然想起了你。”
赵栋梁一怔:“我?我可不会土行法术。”
空相摇头:“非是请你出手。贫僧记得,金刚台上论道时,你说过你们昆仑七子各有所长,五行俱全。那位在台下始终沉默、却气息如山的朋友——周行野周道友,他修的是土行大道吧?”
赵栋梁恍然,目光投向周行野。
空相继续道:“贫僧又托人打探,得知周道友在太上道宗五行演法上,以‘请山归位’破了地载真人的‘山魂显化’,震惊全场。这才下定决心,带着岩罡兄弟直奔神洲。”
岩罡急切地看向众人:“哪位是周尊者?求您救救我的族人!”
周行野上前一步,扶住岩罡的手臂:“勇士请起。在下周行野,略通土行之道。但需知详情,方能定策。”
岩罡眼中爆出希望的光芒,却仍不肯起,反而叩更重:“大萨满说过,能接下先祖山魂的人,就是大地选中的人!尊者,您一定要去!”
顾思诚心中一动:“地载真人呢?他修行一千二百载,土行之道已臻化境,按理说他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空相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说来也是缘分。地载真人原本确实是选。贫僧曾托人前往太上道宗求援,但得到的消息是——地载真人在与周道友论道之后,心有感悟,已经闭了死关,准备冲击化神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他闭关前曾留下一句话:‘老道与周小友一晤,方知土行之道的尽头,非是承载,而是归还。此番若不能破境化神,愧对后土峰列祖。’”
岩罡接话道:“太上道宗的清虚子长老派人转告我们,说地载真人虽无法前往,但他极力推荐周尊者。他说,若论对土行之道的‘悟’,神洲境内,无人能出周尊者之右。他还说,地载真人闭关前特意交代——‘告诉周小友,莫要辜负大地的托付。若有一日,他感受到大地的呼唤,那便是厚土神壤在指引他,去完成他该完成的事。’”
顾思诚与周行野对视一眼。
地载真人闭关前这番话,分量极重。
一个修行一千二百年的元婴大圆满,在论道后甘愿闭死关破境,这本身就是对周行野最高的认可。而他闭关前还不忘推荐周行野,更是将这份认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托付。
周行野沉默片刻,郑重抱拳:“承蒙地载前辈抬爱。此去霸洲,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顾思诚心中念头飞转。
精通土属性的修士……大地之心……地脉剧震……持续三百年的异动……
这一切,与他们在瀚洲冰雪神殿获得的信息,隐隐呼应。玄穹祖师当年封印的,不止是水行仙器玄水镜,也不止是相柳残魂。按照神殿玉简记载,祖师在九洲各处都留下了布置,以应对未来的大劫。
这“大地之心”,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持续三百年”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三百年前,正是神洲各大势力重新洗牌、魔修开始暗中活动的时间。若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顾思诚压下心中猜测,看向岩罡:“此事关乎一族存亡,我等义不容辞。但需知详情,方能定策。岩罡勇士,请将所知一切,细细道来。”
他又看向空相法师:“大师一路护送,辛苦了。请入院歇息,我们详谈。”
岩罡见顾思诚应允,眼中热泪险些滚落,连忙起身,跟在众人身后进入别院。
院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好奇与喧嚣隔绝在外。
而顾思诚心中清楚——
这封来自霸洲的求援信,来得正是时候。
它不仅仅是一个求助,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让昆仑暂时跳出神洲这个名利场,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同时又能继续追寻仙器碎片、完成祖师遗命的钥匙。
但此刻,他需要做的,不是立刻宣布决定,而是……
他看向院门外依旧熙攘的人群,看向那些或真心、或假意、或观望的面孔,又想起林砚秋方才汇报的御气宗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