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坪上那场火行演法的余温尚未散尽,太上道宗的晨钟已敲响了第十声。
今日是五行演法的终章——土行。
当各方观礼者跟随昆仑众人踏入传送阵时,没有人说话。四场演法,四场全胜,这个结果在三日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而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最后一场,昆仑还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众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这是一片与之前四场截然不同的天地。
没有金阙台的锋锐肃杀,没有百草园的生机盎然,没有云梦泽的缥缈迷离,也没有离阳鼎的炽烈狂暴。
此地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重。
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直抵神魂深处的厚重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按在每个人的肩上,让所有踏入此地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坤元界。
太上道宗内门九大秘境之一,据传是上古时期一块“大地之心”的碎片所化。三万年来,历代后土峰祖师在此闭关悟道,将毕生对土行之道的领悟,一丝一缕地融入这片天地,最终形成了这座独一无二的秘境。
天空是沉郁的土黄色,无日无月,却有柔和的光芒从大地深处透出,照亮整个空间。那光芒温润如玉,不刺眼,不炫目,却给人一种被母亲凝视的安心感。
地面并非坚实的土地。
它是流动的,如同液态琥珀般的“息壤”。每一脚落下,都会荡开层层涟漪,却又在脚掌抬起的瞬间迅恢复平静。仿佛这片大地拥有生命,在均匀地呼吸。
远处,山峦并非耸立,而是如卧龙般伏于大地,与地平线融为一体。没有嶙峋怪石,没有陡峭崖壁,所有的起伏都圆润自然,如同母亲温柔的臂弯。
顾思诚一行踏入此地时,跟随而来的观战者们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交谈声。
连最跳脱的年轻弟子,也感受到一种自本能的敬畏——那是生灵对孕育万物的大地母亲,最原始的敬畏。
“好一处坤元界。”
周行野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陶醉之色。他闭上眼,深深地、长长地呼吸,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的气息尽数纳入肺腑。
“我能感觉到……”他喃喃道,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这片大地还‘活’着。它在呼吸,在脉动,在孕育。不是死物,是活的。”
他的双脚已不知不觉陷入息壤之中,与这片秘境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丹田内,厚土神壤轻轻震颤,出愉悦的嗡鸣。那是本源对源头的呼应,是大地之子对大地母亲的孺慕。
顾思诚静静看着这一幕,智慧元婴悄然运转。在他的“视野”中,周行野此刻的气息,正与整个坤元界的脉动逐渐同步,频率越来越接近,直至几乎融为一体。
“厚土息壤认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纯粹的土行秘境。”林砚秋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楚锋微微颔:“老周等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轮到他的主场了。”
众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前方百丈,一座低矮的圆台自息壤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人工建造的演法台,而是整个坤元界的地脉在此汇聚,自然隆起的“大地之心”。圆台表面光滑如镜,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三万年历代后土峰祖师在此悟道时,以道心刻下的感悟印记。
台上,已站着一位老者。
他穿着最普通的土黄色道袍,没有任何纹饰,甚至连象征身份的冠冕都没有。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但当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时,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他不是站在台上,而是这片大地隆起了一小块,化作了人形。他的存在,与整个坤元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后土峰座,地载真人。
太上道宗内专修土行功法的第一人,传闻已活了一千二百岁,比太上道宗现任掌门的师祖还要年长一辈。他的修为早已臻至元婴大圆满,却始终不肯突破化神,只因一句话:
“大地无言,厚德载物。老道愿以此身,承载后土峰千年基业。”
据说他已在此峰闭关两百年,上一次出关还是七十年前,太上道宗与妖族的一场边境冲突。他以一己之力搬来三座大山,堵住了一条妖族入侵的峡谷通道,让数万妖兵无功而返。
那一战之后,妖族悬赏他的人头,赏金高到足以买下一座中型宗门。
但地载真人只是笑笑,继续回后土峰闭关。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老道,就站在圆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周行野。
那目光不凌厉,不审视,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大地看待其上生长的草木——包容,温和,却又无所不察。
“后土峰,地载。”老者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大地深处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听了心神俱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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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野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圆台。
他的每一步都很稳,很沉,仿佛在用自己的双脚,一寸一寸地感受这片大地的脉动。当他走到地载真人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恭谨地、郑重地,躬身一礼:
“昆仑,周行野,见过前辈。”
地载真人微微颔,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直视周行野的眼睛,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周行野的身影,也倒映出他体内那团温润的土黄色光芒——那是厚土神壤的气息。
“好。”老者说了一个字,然后直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