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殿内的讲学,已持续近三个时辰。
日头从东窗移到了西窗,殿内光影变幻,却无一人离席。三千蒲团座无虚席,廊下、窗外、乃至殿外广场上以水镜术投射的虚影区,皆挤满了屏息凝神的听众——粗略望去,少说也有五六千之众。
顾思诚的嗓音始终平稳明澈,如山涧清流,不急不缓,却字字淌入每位听者的灵台深处。
他从“灵力粒子模型”的基础构架讲起——
“诸位请看,若将灵气视为由无数微小‘粒子’构成,则每一粒子的震荡频率、运动轨迹、相互间距,皆可被观测、被记录、被归纳。”
他以几何图谱勾勒灵气在经脉中的循行路径——那不再是朦胧的“气感”,而是一条条清晰的曲线,标注着流、压强、交汇点。
他用波动原理解释不同属性术法的能量衰减规律——
“火球术在空气中飞行百丈,能量损耗约四成七;若遇水汽充盈之地,损耗可增至六成二。此非玄学,而是灵力与介质相互作用的必然结果。”
他甚至引入概率统计,剖析破境丹成功率与药材火候、年份乃至采摘时辰的微妙关联——
“以三千二百炉凝金丹的炼制记录为样本,可知:三叶火莲若在月圆之夜采摘,成丹率可提升约百分之七;若以文火慢焙而非武火急炼,药性保留度高出两成三。”
每一句,皆有数据为基。
每一推论,皆有实证可查。
每一举例,皆能在他们熟知的修行现象中找到印证。
初时,台下尚有诸多质疑的目光、不屑的轻嗤。前排几位古板老学究气得胡须颤,几欲拍案而起——在他们看来,将修行这等“玄之又玄”之事拆解成数字、公式、模型,简直是对大道的亵渎!
“荒谬!”一位白老博士低声嘟囔,“灵气若有形,岂非成了匠人之物?”
“修行重在感悟,岂可如此量化?”另一人附和。
然而,随着讲学深入,那些质疑声渐渐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的眉头、专注的目光、以及越来越多的——恍然大悟的神色。
因为顾思诚所讲的每一句,都不是凭空臆想,而是实实在在可以在他们自己的修行中验证的东西。
一位中年修士悄悄运转灵力,按照顾思诚方才展示的“最优路径”尝试了一周天——三息之后,他猛然睁眼,目中满是惊骇:“真的……真的顺畅了两成!”
旁边几人闻言,也纷纷尝试。
然后,更多人开始尝试。
殿内,响起细密的沙沙声——那是纸笔疾录的声响。更有心急者直接以灵力凌空勾勒模型,当场推演验算。
稷下学宫的学子,素以“求真”为训,对未知怀有天然的热忱。当一种能将朦胧“感悟”析解为清晰“规律”的崭新思路铺陈眼前时,他们如旱苗得雨,眼中渐次燃起渴求的光。
那些光,在三千双眼睛里同时亮起,汇成一片灼灼的星海。
讲学至后半,顾思诚将话题引向更深处。
他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些专注的面孔、那些燃烧的眼睛、那些紧锁的眉头,一一映入眼底。
“明理至此,”他开口,声调微沉,“诸君或生一问——如此穷究万物之理,会否使人失却修行本心?会否令吾辈沦为只知计算、不通感悟的冰冷造物?”
此言一出,殿内倏然一静。
这正是许多人心中翻涌的疑虑——科学修仙再好,若让人失了那颗“道心”,岂非本末倒置?
顾思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平静如水。
三息之后,他声调微扬:
“晚辈以为,恰恰相反。”
“明理,非但非背离本心,反是护持本心最坚之屏。”
他抬手,灵力于空中勾画出两幅图景。
左为一团混沌雾霭,翻涌不定,轮廓模糊,象征“未知”;
右为一卷精密海图,山川洋流、暗礁险滩、风向潮汐,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修行之路,犹如横渡此雾海。”顾思诚指向左边的混沌,“若对这片海一无所知,仅凭一腔孤勇闯入,则遇风浪时,唯有祈求天幸。当心生怖畏、幻象丛生、堕入迷惘时,你无从分辨那究竟是真实危机,还是心魔作祟。”
他指尖移向右侧的海图:
“然若你持有一卷海图——纵使其残缺不全,仅标出部分暗礁与洋流——你便有了依凭。风浪来袭,你知该向何方趋避;幻象滋生,你可对照海图辨明方位;彷徨无措时,你能仰观星斗以定航向。”
“此卷海图,便是‘理’。”
他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如钟如磬:
“明理,非欲使你化为机械,而是予你一副洞察世相的‘慧镜’。透过此镜,你依旧会见天地壮美,为日升月落而感动,因同道之谊而温暖——但同时你也知晓,日出缘于星辰运转,月落系于引力相牵,温暖来自灵能传递。”
他语锋一转,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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