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诚最后看了一眼迎客峰广场。
人群中,那几道隐晦的目光仍未散去——御气宗的暗探、丹霞派的眼线,还有更多尚未暴露身份的窥视者,皆在暗中记录着这一幕。
他收回目光,对身旁六人轻声道:“走吧。”
七道身影,踏上云梯。
云雾在足底流转,云舟在晨光中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登舟之际,星澜忽然放慢脚步,与楚锋并肩而行。
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青洲一别,不过数十年,诸位竟已走过这许多地方,经历这许多事。”
楚锋微微侧,语气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星澜道友亦精进不少,已至金丹大圆满。恭喜。”
星澜唇角微扬:“比不得你们。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墨守被罚闭关十年,短期内不会再惹事。云河师叔让我转告,星辰阁随时欢迎诸位再访。”
楚锋颔:“多谢。”
短短几句,便已足够。
前方,云舟已在眼前。
那灵舟长约三十丈,宽约八丈,舟雕成一只展翅的仙鹤,鹤昂然向天,仿佛随时要破云飞去。舟身两侧各有三对灵木制成的羽翼,此刻收拢着,只微微张开一角,让整艘灵舟稳稳悬浮于云海之上。
踏入舟内,方知其别有洞天。
外表看去不过三十丈长的灵舟,内部空间却足有百丈见方,分明是以空间阵法拓展过的。正舱布置得雅致清幽,四周以灵竹为屏,屏上绘着神洲各地的山水名胜,每一幅都栩栩如生,隐隐有灵光流转。
舱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白玉茶案,案上已摆好茶具。那茶具也非凡品——壶是整块青玉雕成,杯是薄如蝉翼的白瓷,每一件都散着淡淡的灵韵。
“诸位请坐。”文载道抬手示意,自己先在上坐定。
顾思诚率众落座。空藏法师坐于顾思诚右侧,慧明法师、明镜法师依次而坐。云虚子率太上道宗弟子坐于左侧,星文真人携星澜及星辰阁弟子坐于右侧。学宫教习们则散坐于四周,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待众人坐定,文载道提起茶壶,开始冲泡。
他的手很稳,动作极缓,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沸水注入壶中,茶叶遇水即化,化作缕缕青雾在杯中盘旋。那青雾凝而不散,渐次化作飞禽走兽之形——有仙鹤展翅,有灵鹿奔跑,有游鱼戏水,栩栩如生,盘旋片刻后,又缓缓融入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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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幽的茶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俱畅。
“此茶名‘云雾青’,采自稷山绝顶,三百年方得一斤。”文载道将第一杯茶双手递给顾思诚,“顾道友远道而来,当以此洗尘。”
顾思诚接过,轻抿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灵气自腹中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遍全身,连日来连续传送、精神紧绷的疲惫,竟在这一瞬间消解了大半。
“好茶。”他由衷赞道。
文载道含笑,又为在座诸位一一斟茶。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云舟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中,透过四周敞开的灵竹屏,可见下方山川缓缓后退。有时云雾散开,能看见大片规整的灵田,田中玉髓禾金穗垂地,碧灵草翠叶含光,更有成片的星纹花在日照下漾起七彩晕环。
“那是……”陆明轩忍不住出声。
“神洲腹地的灵植区。”文载道微笑着解释,“以灵渠分割沃野,以阵法调节气候,再辅以灵植傀儡精心照料。此处一亩灵田的产出,抵得过寻常灵地十亩。”
陆明轩若有所思地点头,眼中泛起异彩。
林砚秋则专注地看着远处那些建筑上流转的符文,眸光越来越亮。她认出了其中几种失传已久的古符纹,更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精妙变化。
“东南方向那座观星塔……”她轻声道,“塔身的‘周天星轨符文’,每一笔的灵力流转误差,应在百万分之一以内。”
文载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赞赏:“林道友眼力过人。那是三千年前阵道大师‘天机子’的手笔,至今无人能复刻。”
林砚秋微微颔,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将那些符文的变化一一记入识海。
楚锋则留意着空中御剑的轨迹。那些剑光来来往往,看似纷乱,实则井然有序——每一道剑光都有固定的高度和方向,交错而过时自动让开一定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
“空中有规矩?”他问。
“正是。”文载道点头,“神洲核心三万里空域,受学宫‘周天大阵’覆盖。阵内预设三千六百‘天轨’,一切飞行法器需循轨而行,并于特定节点受阵核扫描,录明身份、目的、路径。”
沈毅然挑眉:“若有急情,如何处置?”
“可申‘紧急通行之权’。”文载道耐心解释,“只需凭身份令牌向最近阵枢传讯陈情,阵法自会临时开辟快道。然事后需具文详报,若查实虚报,惩处亦重。”
周行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此地万事,皆依规矩。”
“正是。”文载道颔,目光深邃,“神洲立世万载,能持文明鼎盛、内乱鲜生,所倚非独强者武勇,乃在不断完善、渗入每一处角落的‘规矩’。此规护弱抑强,容不同宗门、道统乃至种族之修,相对和平共存、交流、竞逐。”
他看向顾思诚,意味深长:“顾道友在澜洲、青洲诸般际遇,学宫亦有所闻。彼处规矩弛懈,力强者尊,虽快意恩仇,然弱肉强食,动辄血雨。而神洲……或欠几分酣畅,却多万倍秩序。”
顾思诚缓缓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昆仑对此深怀敬意。”
他这话说得诚恳。一路走来,他愈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强大,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在规矩中游刃有余。
云舟继续前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云海忽然分开,一座巍峨的山脉映入眼帘。
那便是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