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流沙陷阱不仅吞噬力惊人,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干扰灵力,落入其中,连御空术都会失效。
“这里的地脉……完全乱了。”周行野额头见汗,不仅仅是消耗,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力,“像是被人用巨力反复揉搓、撕裂过,又胡乱拼接起来。稳定的结构少得可怜,大部分地方都脆弱得如同千层酥。”
然而,比起有形的沙暴和流沙,更令人感到无力与压抑的,是弥漫在整个沙海空气中那股无形的、无处不在的诡异力场。
它如同一种粘稠的、冰冷的胶质,渗透进每个人的识海。
神识探出体外,就像陷入了泥沼。原本在瀚洲其他地方,顾思诚的神识可以轻松覆盖百里,清晰感知其中的风吹草动。但在这里,神识被疯狂压缩,勉强延伸到千丈之外,就已经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垢的毛玻璃。
更糟糕的是方向感的丧失。
天空永远是昏黄的,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清晰的方位。沙丘在风的作用下不断改变形态,没有任何地标可言。那股诡异力场还在持续干扰着修士天生的方向感应。
若非顾思诚时时以量天尺校正方位,以玉简中的能量轨迹图为参考,他们早已在这片单调而致命的地貌中彻底迷失。
“神识受限太甚,如同盲人摸象,只靠听和摸。”沈毅然再次挥刀,斩开一道突然从侧方沙地中爆射而出、由高度凝聚的风沙形成的锐利尖刺,眉头紧锁,“敌人的偷袭防不胜防。”
“不仅如此,”楚锋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的沙丘,星辰剑在他手中出低沉的嗡鸣,如同预警的蜂鸣,“这里的空间……很‘脆’,而且充满了不和谐的‘杂音’。像是无数面破碎的镜子,胡乱拼凑在一起。”
他的感觉精准得可怕。
死亡沙海最奇特、也最危险的特性——“真实海市蜃楼”,很快便在他们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并非简单的光线折射幻影。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两座沙丘之间的洼地,景象骤然扭曲、变换。
前一秒还是死寂的黄沙,下一秒,一片繁华喧闹的古代城市景象凭空浮现!
青石铺就的街道,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穿着古朴服饰的行人商贩,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景象栩栩如生,细节丰富,连阳光在琉璃瓦上反射出的光芒都清晰可见。
“幻觉?”陆明轩蹙眉。
赵栋梁却眼神一凝,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的赤金色刀罡,试探性地劈向那片城市幻影中最高的一座塔楼。
刀罡破空而去。
没有穿透,没有消散。
刀罡仿佛斩入了某种粘稠的、非虚非实的介质,引了那片景象的剧烈扭曲、波动!
轰隆!
被刀罡劈中的那座塔楼,上半部分如同真实的建筑物般崩塌,碎裂的石块(或者类似石块的物质)四处飞溅,砸在沙地上出沉闷的声响。而塔楼周围的其他建筑和行人,则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扭曲、消散,化于无形。
一半真实,一半虚幻。
一半是时空碎片携带的实体,一半是能量残留映照的幻影。
这就是“真实海市蜃楼”!
七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下来的行程,他们不断遭遇着这些虚实交错、真假难辨的奇景。
他们曾看到上古时期人族修士与庞大妖兽军团在此浴血奋战的残破影像。金戈铁马,法术光芒照亮昏黄的天空,喊杀声、嘶吼声、爆炸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冲击着耳膜和心神,逼真得让经历过铁血关战事的赵栋梁和沈毅然都气血翻涌。
他们也曾瞥见一片冰封雪原的惊鸿一照。刺骨的寒意真实不虚地席卷而来,与周围灼热的沙海形成极致反差,众人护体罡气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最危险的一次,一片呈现为茂密热带雨林景象的海市蜃楼,覆盖了方圆数里。其中藤蔓纠缠,巨木参天,鸟语花香(幻象)。但当他们试图绕行时,那片“雨林”中,突然冲出数十只通体由翠绿色能量构成、形如猎豹却背生藤蔓的精怪!这些精怪散着勃勃生机,却又充满攻击性,与周围死寂的沙海形成了荒诞而致命的对比。它们的攻击是真实的,利爪能撕裂罡气,藤蔓带着剧毒和缠绕之力。
众人费了一番手脚,才将这些不知从哪个时空碎片中跑出来的“木灵精怪”消灭。战斗过程中,周围的雨林景象还在不断扭曲变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进一步干扰了他们的判断。
在一次尤为庞大、覆盖了几乎整个视野的复合型海市蜃楼中,七人仿佛彻底迷失了。
周围是不断旋转、崩塌又重组的巨大宫殿群幻影。时而金碧辉煌,仙乐飘飘,仿佛上古仙宫;时而残破阴森,鬼火幢幢,如同九幽魔域。空间波动紊乱到了极点,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完全丧失。沙暴的呼啸声、幻境中的仙乐或魔音、空间扭曲产生的低沉嗡鸣、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窃窃私语……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信息洪流,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连顾思诚的量天尺,清辉都在这片极端紊乱的区域中变得明灭不定,难以准确定位。
“大家靠拢!不要分散!”顾思诚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比平时更加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封闭多余感知,相信同伴!砚秋!”
他点了林砚秋的名字。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依言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彻底屏蔽了那些干扰视线的、光怪陆离的幻象。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空间异常波动的感知中。
她的神识,在《云篆天书》的加持下,本就对能量流动和空间结构异常敏感。此刻,更是在顾思诚传授的现代波动理论框架下,将感知提升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