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然后是热。
两股能量在林昭身体里冲撞,像两条了疯的河在狭窄的河道里抢道。冷的来自“海洋之心”深处那点残存的纯净地脉能量——那是“海嗣”文明最初现它时的样子,温柔、包容,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热的则是影皇强行注入的污染能量,暴戾、贪婪,像烧沸的沥青,所过之处都在尖叫。
她的身体成了战场。
右半边,冰晶覆盖的部分,正在疯狂吸收冷能量。每吸收一点,冰晶就更亮一分,但也更脆一分——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从肩膀到肘部,再到手腕。淡蓝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不是血,是某种能量高度浓缩后的凝结物,滴在地上就冻成一颗颗小冰珠,滚得到处都是。
左半边,还是血肉的部分,则在被热能量侵蚀。皮肤开始红、烫,像重度晒伤,底下血管突突地跳,跳得她太阳穴麻。暗蓝细丝已经爬满了整个左胸,正顺着锁骨往脖子上爬,爬过的地方,皮肤迅失去弹性,变得紧绷、亮,像涂了一层快干的胶。
“阿昭——!”
萧凛想冲过去,被赛琳和老鬼死死拽住。
“不能碰!”赛琳声音在抖,“两种能量正在她体内寻找平衡点,任何外力干扰都会让平衡崩溃——到时候炸的不只是‘海洋之心’,还有她!”
“那怎么办?!”萧凛眼睛血红,左肩的伤让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攥得他喘不过气,“就这么看着?!”
老鬼咬着牙,吊着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又渗出血,染红了新换的绷带。他盯着林昭,喉咙里出低低的、像困兽一样的呜咽:“林丫头……你他娘别硬撑啊……”
林昭听不见。
她的意识正沉在一片混沌里。
左边是冰原,无边无际的雪白,冷得连思想都要冻住。右边是火山,熔岩翻涌,热得灵魂都在冒烟。她在中间,赤脚站着,左边脚趾冻得黑,右边脚背烫出水泡。
太疼了。
疼得她想尖叫,想打滚,想把身体撕成两半,一半扔进冰原,一半扔进火山。
可她不能。
因为冰原和火山外面,还有别的东西——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是……声音?
不,不是声音。
是意念。
破碎的、模糊的、来自四面八方。
活下去……
要和平……
要未来……
有些她能认出来。
萧凛的——像烧红的铁,滚烫,沉重,压着无数没说出口的话。
老鬼的——粗粝,直接,混着脏话和烤肉的香味。
阿月阿霞的——锋利,忠诚,带着苗疆山风的味道。
赛琳和凯的——冷静,悲悯,像古卷上泛黄的纸页。
还有更远的……
乌日娜的——草原青草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萧珏的——年轻,紧绷,努力想撑起一片天的倔强。
甚至京城……西苑湖里游鱼摆尾的涟漪,御书房灯下批奏折的沙沙声,街市早点摊蒸笼掀开时的白雾……
无数细碎的、平凡的、活着的意念。
它们像萤火虫,在黑暗里一点点亮起来,一点点飘过来,飘进这片冰与火的炼狱。
林昭的右手里,那枚钉在“海洋之心”上的秘钥,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她控制的。
是秘钥自己在动。
它开始光——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光芒,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黎明前最暗时刻,天边泛起的第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