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卷着残雪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老鬼“呸”地吐出嘴里的草茎,那截草茎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炭盆边。
“他娘的。”他骂了句,“合着又是那帮阴魂不散的玩意儿。”
没人接话。
林昭把信纸重新塞回油纸筒里,筒口碎了,塞不严实,她用手指按了按,那点碎纸屑扎进指腹,微微的疼。
“阿月,”她说,“去请陛下过来。”
阿月应声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急,咚咚咚的,像擂鼓。
屋里又静下来。
乌日娜走到炭盆边,蹲下身,伸手去烤火。火光映着她的脸,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她的手在抖,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下个月十五……”她喃喃道。
“你说什么?”林昭问。
乌日娜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炭火。
“月圆那天。”她说,“如果……如果他们把河谷里的‘光’引出来,灌进石坛……”
她没说完。
但林昭听懂了。
老鬼也听懂了。
他“噌”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凳子。凳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尖响。
“老子去宰了那帮兔崽子!”他吼了一句,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林昭声音不高,但冷。
老鬼停在门口,背影僵着。
“你现在去,是送死。”林昭说,“也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老鬼回头,眼睛瞪得通红,“等着他们把门撬开?”
林昭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油纸筒,在手里掂了掂。筒很轻,但感觉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石头。
窗外的狗叫停了。
换成了乌鸦的叫声,“呱——呱——”,嘶哑难听,从老槐树那头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急。
乌日娜忽然说:“我知道河谷在哪儿。”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很慢,很稳,像下了某种决心。
“我可以带路。”她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如果我父汗真的疯了。”乌日娜看着林昭,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别让他死得太难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林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屋外,乌鸦又叫了一声。
这次很近,像就在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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