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天亮时停了,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像块没拧干的抹布。院子里积的水退了些,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石缝里塞满了被打落的石榴花瓣,红艳艳地贴着青苔,看着有点扎眼。
林昭起得早,坐在屋檐下,手里还捏着那块蝉形玉佩。
玉是凉的。
在手里握了一夜,也没焐热。
萧凛从屋里出来,眼睛底下有层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看出什么了?”他擦着脸问。
林昭把玉佩举起来,对着灰白的天光。
蝉的翅膀雕得极薄,几乎透明。翅膀上的纹路一丝丝的,细得像是真蝉翼上的脉络。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这种成色,这种工艺……
“宫造办的手艺。”她说,声音有点干,“你看这翅膀的弧度,还有这眼睛的位置——雕玉的老师傅都有自己习惯的下刀角度,这种手法,我在宫里见过。”
萧凛走过来,接过玉佩细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是宫里的东西,”他说,“怎么会流到金陵?还特意送到我们手上?”
“送玉佩的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林昭说,“‘小心’那两个字,是提醒,也是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他们别查了?
还是警告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院子里静下来。
阿霞端了早饭出来,稀粥、咸菜、还有几个馒头。粥熬得稠,冒着热气。咸菜切得细,淋了点香油,闻着香。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默默吃。
馒头有点干,林昭掰了一小块,泡在粥里。粥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喝。
“今天怎么安排?”老鬼问,他嘴里塞着馒头,说话含糊。
萧凛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文若虚给的那张草图,摊在石桌上。
纸已经有点皱了,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图,标记着几个红圈。
“三家古玩店,两家药铺。”萧凛用手指点着,“文师爷说,‘鸮’最近对这几个地方表现出异常兴趣。我们分头去探。”
他看向林昭:“你能感应到什么吗?”
林昭放下粥碗,把玉佩揣回怀里,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循天仪”。
罗盘似的物件,非金非玉,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她将它平放在手心,闭上眼睛。
院子里又静了。
只有风吹过湿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林昭睁开眼,手指在草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红圈上。
“这里。”她说,“‘博古轩’……能量不对。”
“怎么不对?”
“像……”林昭斟酌着用词,“像有个很小的漩涡,在吸东西。不是地脉本身的流动,是人为的……在吸收周围的生机,还有……某种特定的‘念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隐晦,但确实存在。阿云去的话,要特别小心。”
阿云点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陪她去。”阿霞说。
“不用。”萧凛摇头,“人多了反而显眼。阿云一个人去,扮作富家小姐,随便看看饰。老鬼去‘回春堂’,你懂药材,去套套话。我和阿月去另外两家古玩店。”
他看向林昭:“你留在院里。”
林昭想说什么,萧凛抬手制止:“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昨天又淋了雨。况且……”他看了眼她手里的循天仪,“你需要集中精神感应,不能分心。”
有理。
林昭没再坚持。
早饭后,几人分头出门。
阿云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料子是绸的,阳光下泛着柔光。头梳成双环髻,插了支银簪子,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她对着水缸照了照,有点别扭:“这打扮……走路都迈不开步。”
“像个小姐就行了。”阿霞帮她理了理裙角,“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阿云点点头,挎上个小布包,出了门。
博古轩离得不远,隔了两条街。店面不大,门脸古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门口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叮铃”轻响。
阿云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