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下达一系列毫无逻辑、甚至带点刻意消磨意味的指令。
早上,他让她去附近一家不开外卖的小店买生煎,中午,他让她去取一套西装,并要求她盯着店员重新熨烫。
傍晚,沈霁月拎着订好的晚餐,站在会议室门口。
“进来。”她推门而入,萧明远正和钱思禹等投资部核心围在白板前。
萧明远抬起头,视线越过重叠的电脑屏幕看到了她。
他难得没有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冷脸,而是随手指了指:“jackie,坐下一块儿吃。”
投资部的人并没有因为用餐而停下思维的运转,钱思禹指着白板上的对赌曲线,提出了一个极其刁钻且极具前瞻性的见解。
“我觉得b轮的估值模型有问题。如果我们在q3之前不进行资产剥离,一旦尽调团队进场,这部分不良资产会直接拖垮整个对赌协议。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做坏账切割。”
沈霁月原本低头吃饭,却在听到钱思禹话的时候,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她那张维持了数日毫无波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种极度渴望的、甚至是滚烫的羡慕眼神。
她不想只当个递纸巾、拆饭盒的旁观者,她渴望坐到那张桌子上,成为推演曲线的人。
萧明远在沈霁月抬头的刹那,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情绪。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眼底那丝因兴奋而跳动的暗火,放下杯子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恶劣的弧度。
抓到了。
原来这台逻辑完美的“人机”,也有程序格式化不了的欲望。
那晚临走前,他丢给她一个u盘。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别浪费了。”
他一边扣上西装的纽扣,一边漫不经心地丢下指令:“把近五年,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关于恒星的报道整理一下。”
没有数据分析,没有战略拆解,更没有让她参与任何决策。
这依旧是一项繁琐、机械、毫无创造力的人肉筛选任务,工作量巨大,且毫无技术含量。
他刚刚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团火,转手就浇下了一盆冷水。
这就是萧明远的手段,他就是要用这种最廉价、最枯燥的消耗战,去精准打击她刚刚暴露出的那点野心。
旨在消磨她最后一丝心气,或者看看这台“完美的机器”,在通宵运转之后,会不会因为过热而彻底崩坏。
第二天下午,沈霁月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她不仅交出了一份逻辑严密的电子版,还专门打印出了一整套纸质版。那是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经过了精细的排版,侧边密密麻麻地贴着深浅不一的颜色索引贴,按照年份、月份甚至报道的媒体属性做了多重标记。
萧明远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那些由于排版精美而显得很有分量的页面,最后停留在那些深浅不一的索引贴上。
他抬起头,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褒贬:“我记得,我只让你整理电子版。”
“这些资料涉及大量的年份交叉和媒体权重对比,纸质版在多维度翻阅时会比电子屏幕更清楚,也能提高您的复核效率。”沈霁月平静地回答。
萧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那句“别自作聪明”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确实更习惯在纸质文件上批注,沈霁月显然是从他平时处理文件的细微动作,或者是从他那堆废弃的批注稿中,推导出了这个结论。
这种被窥探并精准投其所好的感觉,让萧明远感到一种久违的、背脊微麻的异样感。
这台“人机”不仅会执行任务,她甚至在暗中计算他的喜好。
“多此一举。”他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但指尖却并没有离开那份纸质资料。
相反,他顺着那些颜色索引,非常顺畅地翻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那几个年份,那种由于过度契合而产生的舒适感,让他连发火都显得有些无力。
沈霁月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既然没别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沈霁月。”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呼唤,让她的动作生生顿住。
不是那个听起来像是在叫某种工具的“jackie”,而是连名带姓的三个字。音节从他齿间吐出,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在咀嚼某种滋味的质感。
沈霁月停下脚步,转过身
萧明远并没有起身,只是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宽大的办公椅里,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微微眯起,闪过一抹恶劣的、想要看戏的玩味。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沈霁月看向钱思禹时的那个眼神。
“跑了整整一周的腿,又让你通宵做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
萧明远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懒洋洋的,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极具诱导性的试探:“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觉得……”
他身体前倾,目光锁死她的眼睛:“我在故意折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