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那双看似写满受教了的平静眼眸深处,沈霁月正在心里冷静地进行着一番大逆不道的翻译:
有钱人的矫情真是花样百出,翻译成人话不就是莫挨老子,只谈钱?
行行行,只要钱管够,他就算只信奉奥特曼我都不仅没意见,还能给他比个光波。
内心的喧嚣在这一秒戛然而止,沈霁月顺着钱思禹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墨色大门,仿佛刚才那个满脑子离谱念头的灵魂从未存在过。
此刻在她眼里,那扇门不仅是权力与金钱的核心,更是卓叔叔说的,真正入场的终点。
只要跨不过去,哪怕站得再近,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门外汉。
而一旦跨过去,她就不再是需要被前辈提点的新人,而是必须在那套冷酷的金钱逻辑里,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拐个弯,整层行政区的全貌在沈霁月眼前徐徐展开,利落的玻璃隔断,员工们伏案在各自的工位上,键盘声细碎如潮。
沈霁月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恰到好处、甚至带着点职场顺从的浅笑:“明白了。钱姐,在公司这么叫您,可以吗?”
钱思禹侧头看了她一眼,沈霁月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让人挑不出错。
可作为一个在萧明远身边待了数年的老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身廉价黑西装下的灵魂,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乖顺。
“可以,随你。”钱思禹淡淡回了一句,语气松动了些许。
沈霁月像是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情突然松动,露出一抹极具欺骗性的、带点狡黠的笑。她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钱姐,我真的特别喜欢您的姓。”
钱思禹愣了一下。
在这个人人都在假装清高、标榜理想的写字楼里,这种赤裸裸的“爱钱”表白显得突兀又鲜活。
她推了推眼镜,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无奈且被逗乐的弧度,这个玩笑精准地击中了沈霁月那个“视财如命”的草根人设,反而让她的目的性显得坦荡而无害。
“你倒是直白得让人没法接话。”钱思禹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那点审视彻底化成了关照,“走吧,先去把你这身小弟装换掉,萧总决定的事,不能等。”
那个下午,沈霁月充分发挥了她作为衣架子的工具人属性。
她面无表情地被塞进各种昂贵的面料里,又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展示,全程不发表意见,不询问价格,配合度高得惊人。
钱思禹对她的乖巧很满意,在原本的置装费标准里,硬是凭着熟客面子和精打细算的搭配,给她多“抠”出了一套行头。
临走时,钱思禹指着镜子里那个终于褪去了涂漆的人影,语重心长地说:“平时上班是可以穿自己衣服的,但切记一点……”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别再穿那种全黑西装配白衬衫了,在这个圈子里,那种穿搭不像助理,像卖房的中介。”
沈霁月顺从地点头,眼神清澈:“好的,我记住了。”
那一晚,沈霁月睡得并不安稳,她把那些昂贵的购物袋整齐地放在床头,紫色的手机藏在枕头下。
那些大牌logo散发着某种冰冷的诱惑,像是在提醒她:太阳升起之后,世上再无那个穿着廉价西装、还会因为别人的好意而局促的沈霁月。
站在萧明远身边的,将是名为“jackie”的高级耗材……哦不,高级助理。
恒星大厦一楼的连锁咖啡店,沈霁月等在取餐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她今天换上了那件象牙白的立领真丝衬衫,下搭灰色的高腰阔腿裤。
她正低头看着脚尖,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一尘不染的深棕色手工皮鞋,沈霁月顺着那笔直的西裤线条向上望去,正撞上萧明远那张带着几分晨起倦意的脸。
萧明远今天穿得有些随性,深蓝色的衬衫,西装搭在左手臂上,伸手越过沈霁月去拿了一杯咖啡。
沈霁月愣了一瞬,脱口而出:“萧总也喝这种咖啡?”
不对劲,这剧情不对劲。
像他这种把金钱逻辑刻进dna里的资本家,难道不应该只喝那种经过麝香猫消化道洗礼、再由处女座咖啡师精确控温到85度萃取出来的“液体黄金”吗?。
萧明远本来正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闻言动作微顿,他撩起眼皮看向她,视线在触及沈霁月的一瞬间,眼底那抹尚未清醒的慵懒被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欣赏瞬间替代。
今天的沈霁月,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半长的头发梳成低马尾,象牙白的真丝衬衫,柔和了她略显凌厉的轮廓,那双眼睛清亮而深邃,定定看人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勾人韵致。
可偏生她站得极直,眉宇间凝着一股疏离的英气,生生压住了那份呼之欲出的妩媚。
“怎么?”萧明远挑了下眉,语调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和一抹惯有的毒舌,“这种咖啡我不喝,难道指望你第一天上班,就去办公室给我现做手磨咖啡吗?”
沈霁月被他噎了一下,随即那副职场式的浅笑重新爬上嘴角:“如果您有需求,我也不是不能学。”
萧明远闻言,摩挲咖啡纸杯的动作顿住。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那张融合了英气与妩媚的脸上,似乎在判断她这话里藏了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