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继续向东,叶诤手里的银色沙漏还没焐热,诺亚又来了。
“叶诤,有件事你必须现在处理。”
“月球返回舱不是还有五个多钟头吗。”
“不是月球。是缅甸。周明瑞被冻结的通讯节点里挖出新数据——柬埔寨那个园区被盯上之后,第四沙漏在缅甸克伦邦还藏了个备用基地,规模不小。周明瑞失联前最后一条地面指令就是给那儿的,四个字:销毁一切。”
“销毁一切。”
“字面意思。园区负责人叫猜威——”
ar弹出张脸。四十出头,东南亚人,皮肤黑,颧骨高,左眉骨上一道旧刀疤,嘴角歪着,像在笑又像在忍。眼神里没有周明瑞那种冷,也没有穆坦达那种横,是另一种东西——残忍得很日常,像菜市场鱼贩刮鱼鳞时的那种眼神。
“手下六十来个打手,关了八百多个猪仔,中国、马来、越南、印尼都有。炸药已经埋好了,遥控引爆。猜威给自己留了一小时撤离,现在应该在等最后一笔酬金——周明瑞失联之后钱断了,我估计他在犹豫先炸再跑还是先跑再炸。”
“酬金账户。”
“澳门那栋灰绿写字楼的对公账户。程国栋的保护网塌了之后被多国监管锁了,钱提不出来。猜威不知道,还在等。”
叶诤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台前。“诺亚,调缅甸园区坐标。再调一个——海南那个反诈警示教育基地,公安部上个月揭牌那个。”
诺亚沉默了一秒。它显然已经算出了叶诤要干什么。“相位同步器可以把两个空间的物理动作实时镜像,十二分钟。但你想好——镜像是双刃剑。缅甸那边生什么,海南就同步生。”
“要的就是这个。”叶诤把沙漏搁在投影台上,沙子正从底部往上倒流,“猜威不是等酬金吗。我先帮他把账结了。从神豪基金转,金额按他要的数——然后反向追踪他的引爆遥控器。”
“已转。一百二十万美元,到账标记澳门星澄珠宝。猜威三秒前收到短信。”诺亚顿了一下,“他开始动了。遥控器已从保险柜取出,信号激活。”
叶诤握住沙漏。“锁定坐标——缅甸克伦邦水沟谷园区审讯室,海南反诈警示教育基地多功能厅。启动相位同步。”
沙漏在掌心翻了过来。
同步启动的一瞬,一股轻微的眩晕,像整个人被从现实里往外拽了一把。机舱灯光闪了一下,全息投影台自动展开两面并排的全景画面。
左边,缅甸。铁皮棚屋,日光灯管惨白,墙皮剥落,地上铺着脏兮兮的塑料垫。十几个猪仔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腕上捆着扎带。猜威站在中间,一手遥控器,一手夹着烟。
右边,海南。展厅明亮,反诈展板整整齐齐,led大屏正放宣传片。一排刚入职的年轻警察坐着看培训材料,讲台上搁着半杯矿泉水,空调安静吹冷风。一切都井然有序。
两个画面隔着两千公里,在叶诤面前并排展开。
猜威吸了口烟,走向墙角一个中年男人——马来西亚华人,戴眼镜,指甲全裂了,止不住地抖。“你那个老板,说好的赎金,三天没到。”鞋尖拨了拨他肩膀,“再打一个电话。打不通,今晚睡矿渣堆。”
右脚猛踢向中年人腹部。
镜像触。
海南展厅,讲台上那半杯矿泉水突然飞了出去——杯子空中翻半圈,水洒一地,砸在第一排桌上,啪一声碎裂。缅甸那边,猜威踢中了人;海南这边,踢中杯子的力量来自同一个动作,同一个角度,同一种力度。区别只是一个踢在人身上,一个踢在杯子上。
整个展厅瞬间安静。年轻警员们抬头,茫然看着讲台上炸开的杯子。没人碰它,没人靠近。水还在桌上淌,顺着桌沿滴到地板,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缅甸。中年人蜷在地上,捂着肚子不出声。猜威蹲下来,烟头按在他手背上,慢慢碾了一下。“再打。最后一次。”旁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满脸灰,头黏在额头上——哭着爬过来拦,被猜威反手一巴掌扇倒。
那一巴掌传到两千公里外。
海南展厅,一块反诈宣传展板猛地一震——亚克力板,当场裂了道从顶贯到底的缝。碎裂声尖锐,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前排一个警员喊了声“有情况”,手按上腰间对讲机。
缅甸,猜威把中年人拖到墙角,从墙上扯下根电线,动作熟练,开始电击。电流滋滋响,中年人浑身抽搐,惨叫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呜的嚎叫。
镜像传过去。展厅天花板一个灯泡爆了——不是电路问题,是同一位置的电流通过镜像空间。玻璃碴落下来,砸空椅子上,闪了一片晶亮。碎片还没落地,led大屏画面开始出现电流干扰,宣传片上女警官图像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清晰,正说到那句——“网络电信诈骗是严重犯罪行为。”
后排一个女警站起来,盯着碎杯子和裂开展板,眉头紧皱:“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缅甸。审讯室隔间,话务组正打电话。一排二十个人,每人面前一台电脑,一部网络电话,一本厚厚的话术本。那些话术叶诤熟悉——假公检法、杀猪盘、刷单返利,都是第四沙漏校准过的心理操控。一个话务员正对着话筒说:“您好,这里是市公安局,您涉嫌一宗洗钱案件——”
海南。第三排一个年轻警员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ooo开头的虚拟号段,典型诈骗电话。接起来,那边不是话术,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挂了,看向旁边同事:“谁给我打了个诈骗电话?”
他不知道同一秒缅甸那边那个话务员正在拨下一通。
诺亚声音响起:“话务员的话术本正在被镜像。”
“什么意思。”
“相位同步是双向的。缅甸那边打电话骗人,海南展厅反诈宣传册也在同步读取话术内容。我可以把诈骗话术自动转译成法律条文投到展厅大屏。”
“转。”
缅甸。话务员:“您好,您的银行账户因涉嫌洗钱已被冻结,请提供身份证号码和银行卡信息——”
海南。led大屏同步跳出字,跟话务员语音完全同步,像字幕一样滚动。但不是话术原文: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数额巨大或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展厅所有人愣住。大屏像被看不见的手操控。警员们盯着大屏,低头看手里宣传册——册子上印的就是第二百六十六条,跟屏幕一字不差。
缅甸话务员继续念:“为保障您的资金安全,请立即将存款转入我们提供的安全账户——”
海南大屏继续滚:“……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
展厅里一个老警官站起来,摘下老花镜,看看大屏又看看地上碎杯子和裂开展板。他说了句话,声不大但很稳:“都别慌。有人在做给我们看。”
“做什么?”旁边年轻警员问。
老警官没答,盯着屏幕。“继续看。”
缅甸。猜威把一个印尼女孩从墙角拽出来推到电脑前。女孩双手扎带捆着,腕上勒出血痕。猜威按她的头往键盘上压:“打字。叫你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