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站在云创大厦楼下,仰着脖子盯着那盏灯,盯了整整一分钟。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点刺骨头,他把手插进兜里,手机屏幕还在裤兜里亮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十八个小时——够他回惠民路打开那个铁盒子了。他太想知道那文件里到底写了什么,二十年前他妈为啥死活没签成那笔字。
可那盏灯。
就像昨天晚上体验馆二楼那扇窗户,一模一样的节奏。亮三秒,暗两秒,再亮三秒,暗两秒。
这不是故障。
叶诤干了这么多年反诈,这种事儿见得太多了——有人想找他,又不想留电话记录,就用这种土办法。信号灯,老式的接头暗号。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两件事在打架。一边是惠民路的铁盒子,一边是这盏灯。十八个小时,本来够他跑个来回,可万一这灯后面的人等不了呢?
他骂了一句,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揣回去,转身往大厦里走。
电梯上到二十二层,门一开,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那会儿还乱成一团,警察进进出出,把那十一个人都带走了,这会儿警戒线还拉着,地上扔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叶诤绕到楼梯间,推开防火门,往上走了一层。
二十三层。
楼道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
叶诤站了两秒,深呼吸一下,推开门。
里面是个不大的机房,二十来平米,靠墙立着两排黑色服务器机柜,嗡嗡嗡地响,跟养了一屋子蜜蜂似的。窗户边站着个人,背对着门,正往外头看。
听见门响,那人回过头。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深灰色夹克,国字脸,眉头拧着,眼神有点疲惫,又有点警惕。他看见叶诤,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
“你来得挺快。”他声音有点哑,“比我预想的快。”
叶诤没说话,扫了一圈机房。他手机震了一下,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这东西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给他补信息。
【地点:云创大厦层·隐蔽托管机房】
【归属:冠雄俊峰合伙公司(王冠雄、林俊峰实际控制)】
【设备:液氮辅助散热服务器集群x台】
【功能:存储诈骗资金流转数据、受害者征信信息、境外账户操作记录】
【当前状态:正在批量转移数据至苏黎世备用服务器】
叶诤看完,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那男人。
“你是郑骁的人?”
男人没回答,从夹克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叼上,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机房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我叫赵远山。”他说,“瑞士信贷银行亚洲区前技术总监。现在嘛,专门帮人‘处理’一些不太好见光的数据。”
他弹了弹烟灰,往服务器那边指了指:“王冠雄和林俊峰那个盘子,是我帮着搭的。离岸账户架构,加密货币清算通道,还有这堆服务器——都是我一手弄的。”
叶诤点点头,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远山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他:“你就不问问我在儿这干什么?等着被抓?”
“你想说自然会说。”
赵远山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行,有点儿意思。”
他指了指窗户:“楼下那盏灯,是我让人开的。我等了你一晚上,就怕你直接奔惠民路去了。”
叶诤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连惠民路都知道?看来是真把他查了个底儿掉。
“王冠雄跑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赵远山说,“他说有个年轻人,把他整个盘子端了。我不信,调了监控看——还真是你。一个反诈警察,单枪匹马把这俩老狐狸折腾成这样。”
他把烟灰弹进窗台边一个空纸杯里:“然后我查了查你,现你在找郑骁。”
叶诤眯起眼,盯着他。
“郑骁欠我一条命。”赵远山说,“十年前在瑞士,要不是他,我现在应该在监狱里蹲着。所以他要我帮忙传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叶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你妈当年那支笔,不是王冠雄换的。王冠雄只是跑腿的,真正动手的人,你还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