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两日,密林里的雾气却浓得化不开,像一匹浸了水的青灰色绸缎,裹着参天古木的枝干,连阳光都只能滤下几缕破碎的金芒。
维塔斯一手握着佩剑,一手拨开挡路的荆棘,额角的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按古籍记载,秘境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怎么会突然辨不清方向?”
他身后,艾瑞儿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避开沾着晨露的毒蘑菇,闻言蹙起秀眉,指尖萦绕的荧光在雾气里晃了晃:“不对劲,我的感知魔法被干扰了,四周的元素乱得像一团麻。”
最不耐烦的是炽,他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银蓝色的耳鳍不受控地冒了出来,在雾气里闪着冷光:“该死的!这破林子是在跟我们捉迷藏吗?本大爷的耐心——”
话音未完,脚下的落叶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穿行,瞬间缠上了他的脚踝。
炽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好维塔斯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幻术?还是陷阱?”维塔斯警惕地环顾四周,佩剑出鞘,寒光凛冽。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一片莹白色的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艾瑞儿的顶。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碰,指尖刚触到花瓣,眼前的雾气骤然变浓,周遭的景象天旋地转。
古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风声里夹杂着鬼魅般的低语,连身边队友的脸都变得模糊扭曲。
“啊!”艾瑞儿吓得后退一步,魔法光球猛地炸开,却只驱散了一小片雾气。
炽的脾气被点燃了,他怒吼一声,周身涌起淡淡的水汽,“藏头露尾的家伙!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苏沅就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树枝隐在浓密的藤蔓里,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
她穿着件绣着暗金藤蔓的玄色斗篷,指尖捻着一片刚摘的迷迭香叶子,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三人,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是她布下的小把戏。
用迷迭香的香气放大人心底的恐惧,再辅以藤蔓的异动和光影的错觉,对付这群经验尚浅的探险者,绰绰有余。
她指尖微动,林间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吹得维塔斯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流的变化,猛地抬头望向古树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藤蔓。
“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维塔斯沉声喝道,佩剑直指藤蔓深处,“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戏耍我们?”
苏沅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她指尖一松,迷迭香叶子悠悠飘落。
与此同时,缠在炽脚踝上的落叶骤然散开,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周遭的景象瞬间恢复了正常。
鬼影消失了,低语散去了,队友的脸清晰如初。
炽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地朝古树的方向大喊:“胆小鬼!有本事别躲——”
话没说完,一片带着凉意的花瓣落在他的鼻尖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揉,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露水。
而古树枝头的那道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里,只留下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在林间悠悠回荡。
一道清冷的女声便倏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山涧的寒冰,带着三分疏离七分凉薄,轻飘飘地裹住了林间的风,落进三人耳中:“擅自闯入他人地界,惊扰草木生灵,你们探险小队的礼仪就是这般浅薄?”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源头,惊得维塔斯瞬间握紧了佩剑,警惕地扫视着雾气氤氲的密林。
艾瑞儿也敛了脸上的惊惶,指尖的荧光重新亮起,却不敢轻易释放魔法。
只有炽还沉浸在被戏耍的恼怒里,闻言立刻炸毛,朝着空气怒吼:“谁在那里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啊!”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