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看到獒夏的狼耳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用镊子夹起一块姜饼小人装进纸袋。獒夏付了钱,把还温热的纸袋塞到姜黄手里。
“尝尝。”他说,目光落在姜黄咬了一小口的姜饼上,有些紧张地等评价。
姜饼烤得酥脆,表面糖霜的甜和底层姜的微辣平衡得很好,咬下去满口香料温暖的香气。猫猫眯起眼睛,耳朵愉快地向前倾:“好吃。”
獒夏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边走边吃。”
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街道上。这个时间,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商店橱窗里的圣诞树闪闪发光,音响里飘出《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獒夏不说话,只是走在姜黄外侧,有意无意地挡着偶尔吹来的冷风。姜黄小口小口咬着姜饼,尾巴在厚外套下轻轻摆动。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来找我,就是请我吃姜饼?”猫猫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指尖的糖霜。
“不全是。”獒夏看着前方,“就想带你出来走走。屋里太闷。”
“路晨做了火鸡,很大一只。”姜黄说,“还有土豆泥和南瓜派。”
“嗯。待会儿回去吃。”獒夏顿了顿,“聘书……你看到了?”
“看到了。”姜黄把纸袋折好塞进口袋,“有点奇怪。我从来没教过别人。”
“你能行。”獒夏说得很笃定。
“如果你嫌累的话,我帮你就好了。”
很简单的逻辑,很獒夏式的回答。姜黄笑了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散开。
两人拐进商业街。圣诞夜的商场人流量比平时大不少,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顶上挂着闪烁的伯利恒之星。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在奇怪的音乐背景中,穿圣诞老人服饰的工作人员在派发气球和糖果,孩子们的笑闹声隔着玻璃门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姜黄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商场门口那个正在给小朋友发传单的“圣诞老人”,猫耳朵疑惑地竖起。
那人穿着标准的红白圣诞老人服,胡子雪白蓬松,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个递传单时下意识用拇指搓纸边的动作,还有眯眼睛的动作,怎么看全都是
“刀煤?”姜黄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圣诞老人”身体一僵。
獒夏也看过去,灰眸眯起。
“你怎么——”
刀煤缓慢地转过身,透过圆眼镜看着两人,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猛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临时工!赚外快!别声张!”
獒夏眨眨眼:“我不是问……”
“我知道,我知道。”刀煤抢过话头,他语速飞快,两只手上下摆动:
“拜托,昨天是平安夜唉,平安夜怎么会有伤心的事情?那叫战略性撤退,战术性假死,工作需要,懂不懂?”
这套说辞显然无法说服獒夏。狼耳少年眉头皱起,上前一步,拉着刀煤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装饰用的圣诞树后,远离还在好奇张望的姜黄。
“怎么回事?”獒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伊诺的报告里你可是‘重伤昏迷,正在抢救’。”
刀煤苦着脸:“大佬,我哪知道主任怎么写报告?反正我现在活蹦乱跳,还欠着三个月房租,不出来打工难道喝西北风?”倒霉蛋试图挣脱,但獒夏的手像铁钳。
“城堡里那些袭击者,那些制服——”
“都是临时演员!日结工资!带盒饭!”刀煤说得斩钉截铁,“主任说了,考核要真实,场面要宏大,预算要节省。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刀煤的表情太过诚恳,或者说,太过“不解释清楚我就死定了”的绝望。
倒霉蛋的反应让獒夏一时竟不知如何追问。而且仔细看,刀煤除了看起来穷了点、累了一点,确实没有重伤员该有的样子。
就在两人僵持时,商场自动门滑开。
伊诺走了出来。
教务主任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肩头,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端超市logo的纸袋。她看起来只是寻常的圣诞夜采购,甚至心情不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看到了圣诞树后的獒夏和刀煤。
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一秒。
刀煤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打工人的疲惫和敷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在獒夏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挣开手,向后跳开一步。
“伊——诺——!”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饱含血泪,瞬间吸引了方圆二十米内所有人的目光。
刀煤双手抓住圣诞老人服的领口,用力一撕!
扣子崩飞,红白绒布应声裂开,露出下面穿着的……洗得发白的海城大学文化衫,以及一条皱巴巴的工装裤。
还有一把被事先藏在礼物袋里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其刀尖直指伊诺。
“该死的洋人发明了圣诞节!该死的洋人发明了英语!”
刀煤声泪俱下,台词显然排练过不止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