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夏没看别人,只盯着姜黄,然后抬手,将一个用大片干净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窗口塞了进来,放在窗台上。树叶包散发着浓郁的,带着某种香料炙烤后的烤肉焦香。
放好东西,獒夏的目光在姜黄脸上定格了一瞬,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獒夏与宋羽一样送来了东西,也同样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梁资超和黄毛,看着手里捧着的树莓碟子和窗台上那包香气四溢的树叶包,面面相觑,脸色已经不是白,而是泛着青了。
靠北了。
绝望的俩吃瓜群众捧着这两样东西,走也不是,放也不是,像捧着两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体。
姜黄却完全没感受到这份“绝望”。他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
“好香啊!”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很自然地走过去,先捏了一颗机车佬给的树莓放进嘴里,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嗯!好甜!”
猫猫又小心翼翼地打开獒夏给的树叶包,里面是几串烤得外皮微焦,甚至还在滋滋冒油的肉肠,香味扑鼻。
“哇!”那贪心的猫拿起一串,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香适中,虽然边缘有点焦黑,但味道意外地不错。
“獒夏烤的?手艺可以啊。”猫猫含糊地评价道,尾巴因为美食而愉快地小幅度摆动。
他觉得机车佬真细心,连野果都挑得这么水灵。獒夏也是,虽然今天没有来接他上学,但会记得他可能没吃饱,还特意烤了肉肠。
“你们真好。”
猫猫这份毫无芥蒂的接受和纯粹的满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
屋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橡树树干上,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被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冷意的轻哼,随风飘来一缕。
“外面开始下雨了?”姜黄推开门就要出去,但被黄毛拦下来了。
“就待在这里吧,别出去了。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姜黄不懂为什么黄毛会那么说,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猫吃完了树莓和肉肠,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还觉得有点渴。他正想着要不要问问梁资超他们有没有水,木屋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真正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某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像拉满的弓弦,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刻。
木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没有敲门。
宋羽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肃的表情。宋大少爷的目光像经过精确校准的探照灯,直接落在姜黄身上,不再有丝毫迂回。
“姜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天黑了。森林的夜晚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有不止一种‘东西’在活动。”
宋大少爷顿了顿,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姿态。
“现在,立刻,跟我回去。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宋羽的话语里充满了紧迫感和保护欲,但隐隐的,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某种宣告。
姜黄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和逼近弄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冰凉的木墙。城堡?安全?可是……半期考试有这个要求?
而且,猫猫看向后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后窗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暴的响动。
“哗啦!”
不算结实的木质窗框被一股大力从外向内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一个矫健的身影单手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带着狼一般的野性。
是獒夏。他已经完全洗掉了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冷峻的面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沾着汗湿贴在额角。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面似乎还有一道新鲜的,像是被树枝划伤的红痕。
血的味道。
姜黄察觉到了不对,他噔噔噔地跑到狼耳少年面前,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宋羽。
“你们……在打架?”
姜黄的语气没有疑惑,只有肯定。
獒夏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拍掉身上沾到的灰尘和草叶,灰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直直刺向姜黄。那眼底的暗红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灼热而清晰。
“跟我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理由。比机车佬的话语更直接,更强硬,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掌控意味。
獒夏与宋羽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温文尔雅却步步紧逼,一个野性难驯且锋芒毕露。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姜黄,目光在空中交汇,厮杀,溅起看不见的火星。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姜黄彻底呆住了。他看看眼神深邃的机车佬,又看看右边眸光暗红的獒夏。
猫猫不害怕,真的。他知道他们是宋羽和獒夏。
可是……为什么啊?
巨大的困惑淹没了姜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意识地摇头,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脚踝,耳朵也完全耷拉下来,像个被两道过于强烈的聚光灯照得无所适从的小动物。
猫猫的目光本能地,求救般地投向屋里仅有的另外两个活物。
两个倒霉蛋:梁资超和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