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幸的心跳在空气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接连撞击着耳膜。
她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去看办公桌后池溯的表情。
也不知道这番仓促的解释,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又会信几分。
可他既然没有立刻打断,也没有让她离开,就说明这件事还有转机。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走人,倒不如……
她攥紧手指,鼓起勇气抬起头,“池总,我知道公司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但我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
“其实,当初我投递简历时,申请的岗位是品牌管理部,后来说行政部这边人手紧张,我才听从安排调过来的。经过这两个月在行政部的学习和锻炼,我感觉自己进步得很快,但我……还是更想接触一些品牌方面的业务。您看、能让我去品牌部学习吗?”
池溯眉峰一挑。
这个转折,完全跳出了他的预料。
原来,刚才那些委屈的倾诉只是前奏,转岗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池溯拿起手边那支银色钢笔,在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强作镇定却微颤的睫毛上。
倒想看看,这个实习生还有多少花样。
江幸被他这般不声不响地盯着,慌乱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她飞快地搜刮着肚子里的措辞,想拼凑出一套更有说服力的话来——
池溯却像是骤然失了兴趣,指间的钢笔一顿,随手丢回桌面上。
随后,径自伸手,拿起桌角那本厚重的书,漫不经心地又翻过几页。
“……”
江幸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他连听她说下去的耐心都没有了……
难堪和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将眼底的涩意逼了回去。
就在她垂下眼,准备带着最后一丝自尊逃离的刹那——
余光无意间扫过他手中那本书。深蓝色的封面上,几个熟悉的大字撞入视线。
她呼吸一滞,原本乱作一团的思绪倏地掠过一道灵光。
算了,再赌这一次。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池总,您现在看的《宋史》第28册,从翻页的位置判断,应该正读到《李迪传》。”
池溯翻书的手蓦地停住。
终于掀了掀眼皮,视线从书页抬起来,不疾不徐地移到她的脸上。
身体向后一靠,慵懒地陷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手慢条斯理地交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腕骨。
半晌,他才薄唇微启,“你在暗指我像宋真宗一样昏聩,把李迪和丁谓各打五十大板?”
“不,”江幸攥了攥手指,直直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我想说的是,即便各打五十大板之后,李迪仍然能够官至太子太傅。”
她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一句,“因为仁宗……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池溯眸色微沉。
他竟然被这个实习生反将了一军。
女孩捏着表格的手指还在轻颤,可偏偏,紧抿的唇角绷得笔直,幽黑的瞳仁闪得亮得惊人。
明明藏着怯意,偏又透着一股执拗。
这模样,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
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某个午后,或是某个傍晚,他也曾见过这样一双坚韧的眼睛。
池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仿若被什么轻轻拂过,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
短暂的沉默后,他垂下眼帘,重新拿起钢笔,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明天去品牌部报道。”
随即,在意见栏里利落地签字,又添了一句——同意转岗品牌部。
江幸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随即又重重落回胸腔,扑通扑通跳得震天响。
就这样……成了?她真的可以去品牌部了?
她怔怔地盯着那张薄薄的表格,双腿微微发颤。压在心底的惊惶和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难以置信的狂喜。
原来池溯也不是看起来那般不近人情、不讲道理。
“谢谢、谢谢池总!”她强压下心底的雀跃,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千斤重的表格。
目光下移,落在意见栏里池溯的签名时——
她双眼蓦地一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