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婕妤端着茶盏,用杯盖慢慢撇着浮沫,抬眼看了林玉一眼,语气温和里带着刺:
“不过说来说去,陛下见多识广,久了新鲜劲儿就过了。”
这句话说完,几个妃嫔同时用帕子掩了掩唇,出轻微的笑声。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往林玉头上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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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面她们早就排练过无数次,每来一个新人都要演一回。只不过今天这个新人,品级比她们所有人都高,家世比她们所有人都硬,长得比她们所有人都好看。
一张张含笑的脸,弯弯的眼睛,嘴唇翕动间吐出的话却都藏着针。
林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没有打断她们,从头到尾,连坐姿都没变过。
等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才撩起眼皮,目光从扫过去。
坐在对面的妃嫔们忽然安静了。
被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方才还在翻涌的酸意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回去。
容美人的声音最先变小,小到最后只剩一个气音,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安婕妤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撇浮沫的动作停了。丽嫔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连宜修仪都默默把袖口放下来。
嫉妒得真是不够体面。
林玉收回视线,垂下眼,抬手理了理袖口的金线滚边。那双手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长,理袖口的动作慵懒随意,却让对面几道目光全黏在上面。
“本宫自然是最美的。”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目光从两侧扫过,嘴角挂着疏淡的笑:“好了好了,贵妃头一回过来,你们倒热闹。”
她的目光落在安婕妤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安婕妤,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就是贵妃大度,换作旁人早就恼了。宫里说话要讲体统,莫失了分寸。”
安婕妤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一时口快,以后再不敢了。”
容美人咬了咬嘴唇,坐直了身子,再不敢往林玉那边看了。
丽嫔勉强维持着笑容,不再说话。
宜修仪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她压得最好,面上看不出半分不自在,如果不是手腕微微紧,当真看不出她方才也失策了。
怜美人倒没什么顾忌,睁大了一双杏眼,看着林玉半天没眨眼。她咽了一下口水,转头小声问旁边的人:“贵妃娘娘平时用什么净面?”
没人理她。
林玉抬起手,嫩白的手指掩着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微微泛红,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光。
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拭去水光,声音娇慵里裹着鼻音:“皇后娘娘,臣妾有些乏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放下茶盏道:“灼华殿昨日才收拾出来,贵妃怕是没歇好。”她微微颔,“今日就到这儿,都散了吧。”
众妃嫔纷纷起身,齐齐行礼。
林玉最后一个站起来,也不急着走,等众人都散了,才扶着宝珠的手,迈出正殿。
容美人站在宫门外,看着她上了步辇,嘴唇翕动了片刻,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她靠在步辇里,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林玉回灼华殿换了身衣裳。
宝屏捧了件月白色的软缎寝衣出来,料子薄而滑,领口只绣了一圈素色暗纹,是林玉从国公府带过来的。
宝珠替她卸了华盛和步摇,乌压压的长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了个髻。宝珍打了温水来,跪在榻前替她净面净手,又用软帕一点点蘸干。
林玉趴在床上,脸埋进软枕里,闷闷地说了句“都出去”。宝珍放下帐子,领着几个丫鬟轻手轻脚退到了外间。
日头渐渐升高,从窗棂里漏进来几道细细的光,落在帐子上,被藕荷色的软烟罗滤成一片暖融融的暗粉色。
博山炉里的香换了新的,细烟袅袅,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铜漏滴答的声响。
她确实乏了。
昨晚萧承烨走后她在床上翻了半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白天的事、任务、支线。
天没亮又被宝芝叫起来梳妆,这会儿挨着枕头,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意识很快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