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林的手微微抖。
沙瑞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只是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就没人会提。
可现在,沙瑞金把这些事全都翻出来了,翻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刘省长,”沙瑞金的声音放得低了些,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逼你表态,我是想让你知道,赵立春的问题,没什么不能讨论的。”
“他要是没问题,就不会被明升暗降。”
“他要是没问题,中央就不会派这么多人来汉东。”
“他要是没问题,他的儿子就不会被抓,他的那些门生故旧就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他看着刘长林,目光灼灼。
“我需要的,是在关键的时候,你能站出来。”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汉东,是为了你自己。”
“你想想,赵立春要是倒了,汉东的天就要变。”
“谁在赵家的事上出了力,谁就是功臣。谁有了这个功劳,谁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你不想去外省当一把手?你不想尝尝手握绝对权力的滋味?你不想让上面的人知道你刘长林不光会搞经济,还可以当领头羊?”
刘长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沙瑞金的话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热。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受的那些气,想起赵立春在的时候他只能当个听话的省长,想起沙瑞金来了之后他连听话的机会都没有,想起李达康要是上了副书记他连省长都当不安稳。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然。
“沙书记,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赵立春的事,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当年在汉东的时候手伸得太长了,不光是人事安排,连项目审批、资金调配,他都要插手,有些事我亲眼看见过,有些事我听别人说过。真要查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考虑支持你,可有一条,我只能在我能把握的事情上说话,太深的事我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你要我站出来作证,那不可能,你要我替你冲锋陷阵,那更不可能,我能做的就是在常委会上,在你需要推进计划的时候给足支持力度!让你的计划可以全部执行!”
沙瑞金听完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刘长林能冲在最前面,能替他去跟祁同伟硬碰硬。
他要的,就是刘长林这个态度,就是刘长林在关键时候亲自下场助力。
现在刘长林把话说出来了,他也就放心了。
“好,一言为定。”沙瑞金站起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刘省长,谢了。”
刘长林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可眼底深处,已经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沙书记,你客气了。”
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祁同伟和高育良还在检察院,我得去看看,赵瑞龙的案子,我不能让他们全占了。”
刘长林送他到门口。
沙瑞金拉开门,走出去,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刘长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