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崖的手抖得像是在帕金森晚期和触电之间反复横跳,那张泛黄的退婚书在他手里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在周围笑岔气带头掀起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嘘声中,这位昔日的天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第一句。
苏野此生难成大器……
那声音小得连路过的蚊子都得凑近了才能听个大概,透着一股子心虚气短的肾亏感。
没吃饭吗?
这种音量你是打算读给蚂蚁听?
苏野不满地皱起眉头,视线扫过脚边一株正耷拉着脑袋打瞌睡的紫红色花朵。
她毫不客气地抬脚,甚至没动用灵力,单纯用脚尖在那花萼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醒醒,来活了。
那是一株变异的扩音喇叭花,原本只是用来在乐园里喊起床号的。
受了这一脚刺激,花朵猛地炸开,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花冠瞬间膨胀了三倍,直接对准了柳青崖的嘴。
下一秒,柳青崖那如丧考妣的下一句词,经过植物腔体的物理共振与灵力加持,化作了雷鸣般的咆哮,瞬间炸响在整个绝望森林的上空。
朽木不可雕也!终身难登大雅之堂!
这巨大的声浪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连柳青崖自己都被这仿佛来自巨人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那张纸给吞下去。
但这回他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在那恐怖的回音伴奏下,将当初那些羞辱苏野的每一个字,当众变成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当他磕磕绊绊读到婚约作废,两不相欠这八个字时,那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带上了哭腔。
也就是这一刻,一直盘旋在他头顶、早就兴奋难耐的自嘲蜂群突然集体停滞了一瞬。
它们像是酿酒到了火候,腹部那一团灰蒙蒙的气团瞬间被提炼,滴落下几滴金灿灿、粘稠如油的液体。
这是……羞愧蜜?
苏野眼疾手快,随手扯过一片宽大的叶子接住那滴金色液体。
这可是高浓度的情绪结晶,对于某些特定植物来说简直是十全大补丸。
她转身,将这滴蜜随手甩进了身后那丛半死不活的懒人草里。
原本这种草除了躺平什么都不会,连光合作用都懒得做。
然而沾染了羞愧蜜的瞬间,几株懒人草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打工人的灵魂,草叶瞬间疯狂抽条,变得宽大厚实,并且开始极有节奏地对着苏野上下摇摆,带起一阵阵凉爽的微风。
自动感应电风扇,不需要插电,只需要有人社死。
苏野惬意地眯起眼,感受着这充满羞愧气息的凉风,觉得这日子更有盼头了。
此时,柳青崖终于读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破烂的道袍,虚脱地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地看着苏野,等待着那个或许能让他苟延残喘的入职许可。
行了,虽然朗读感情不到位,但勉强能听个响。
苏野挥了挥手,并没有把名字记入正式员工名册,而是冲着人群后方喊了一嗓子:老李!
来领你的新学徒!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道,倒不是因为敬畏,纯粹是因为味儿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