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光和爱意……把他们终究打磨成了最适合彼此的模样。
以至于失忆的池兰倚,竟然能说出这样的傻话。
视野有些模糊,高嵘用力点头。池兰倚又说:“我还有点害怕……”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想,我何德何能能找得到这么好的男友。”
高嵘在心里心酸地说,不,池兰倚,你完全不用害怕。
有你这样一句话,就足够让我高兴好几十年了。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高嵘吻了吻池兰倚的嘴唇。池兰倚一下子红得要蒸发了。而后,他拉着高嵘的衣袖,腼腆地说:“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你会不会很难过啊?”
“不难过。”高嵘去勾池兰倚的小指,“你想不起来的样子也很好,非常可爱。甚至比之前还……”
“还什么?”
高嵘立刻止住了话题。他发现自己竟然差点说,池兰倚失忆的这段时间,让他觉得更轻松。
暂且失忆的池兰倚比拥有记忆的池兰倚更天真、更坦诚。
高嵘说他们是伴侣,池兰倚就放松地依赖在高嵘的身上。高嵘小心地切断池兰倚和外界的联系,池兰倚就没想起设计的事。
可池兰倚终究是要恢复记忆的。
而且,他此刻对这份轻松的追求,是否在背叛池兰倚的痛苦?
高嵘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可他意识到,他的轻松不是来自于池兰倚不再痛苦——如今失去记忆的池兰倚也时常露出抑郁神色。他真正为之感到轻松的,是池兰倚如今完全地信赖他。
高嵘真的很喜欢池兰倚如今这副无条件依赖自己的模样。池兰倚不在他面前维护尊严,不在他面前藏着自己,池兰倚不知道他们过去有那么多纠缠,池兰倚完完全全地对他展现爱意。
等池兰倚恢复记忆后,池兰倚还能这么信任他吗?
或许是这份隐藏的焦虑也被池兰倚察觉了。于是在随后的几天,池兰倚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高嵘看他有点不敢再麻烦自己的模样,有点心如刀绞。
高嵘去问医生:“池兰倚大概还有多久恢复记忆?”
医生说:“说不准。”
“……”
高嵘回到病房。隔着窗户,他看见池兰倚正在看电影。池兰倚看完了《红磨坊》,又开始看《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和《白日美人》。屏幕里剧情激烈,池兰倚却神思不属。
而后,池兰倚如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全身一颤,转过头来:“你回来啦?”
“嗯。”高嵘坐到池兰倚身边,“电影好看吗?”
池兰倚想贴到高嵘身上,可他没办法动,嘴角有点沮丧。高嵘于是往里坐,抱住池兰倚。
“医生和你说了什么?”池兰倚问高嵘。
“我问他你的腿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高嵘说。
池兰倚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骗人。”
那句话像冰水一样落在高嵘身上。高嵘手一动。池兰倚又说:“你是问他我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吧?”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质问。高嵘注视着池兰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池兰倚不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前方的电视,好像再也不知道该如何聊下去。
高嵘也在发呆。他想,他希望池兰倚恢复记忆吗?
恢复记忆的池兰倚,会继续痛苦吗?
还是现在的池兰倚更幸福呢?
此刻平稳幸福的时光,简直像是高嵘偷来的。他偷来这段时光,就意味着他抛弃了池兰倚的痛苦。
高嵘想向池兰倚解释。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描述。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几乎就在手机响起的瞬间,池兰倚就转头看他。那种生怕高嵘消失的真情流露,让高嵘无法离开他。
可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让高嵘无法袒露在池兰倚面前的名字。高嵘知道自己必须得起身,但池兰倚问他:“……是什么我不能听的电话吗?”
他的声音像是下一秒就会裂开。
高嵘咬咬牙,在池兰倚面前接通了电话。
给高嵘打来电话的是他的私人侦探。侦探说:“安德烈在那边失踪了。他居住的酒店深夜被炮火轰中,燃起大火。我们能确定安德烈就在那家酒店里。”
高嵘知道这家酒店,也知道前世那家酒店的10层以上没有生者。
安德烈住在18层。
这就是高嵘这一世为安德烈安排的结局。不用与安德烈纠缠,不用与安德烈对峙,高嵘只想让他消失。
池兰倚还在看着高嵘的眼睛。高嵘不确定池兰倚是否听见了那句“安德烈”。但高嵘想赌一把。
反正池兰倚还没恢复记忆。
高嵘若无其事地和侦探说完话。在结束通话后,他对池兰倚说:“生意伙伴的电话。”
池兰倚对生意场上的事情没兴趣——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高嵘以为解释就到此位置了,而后,他会和池兰倚谈谈失忆的事情。
他不想让池兰倚觉得,池兰倚被嫌弃了——无论池兰倚有没有恢复记忆。高嵘想要池兰倚每一刻都觉得,池兰倚在完整地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