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气鼓鼓的,看起来远比抑郁时生动。高嵘眯着眼笑了:“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嘛——而且犀牛喜欢,又能怎么样?”
池兰倚脸红了。他片刻后扭捏地说:“犀牛喜欢?”
“喜欢。”高嵘眼睛一眨也不眨。
在高嵘期盼的眼神中,池兰倚勾着手指,不知道在纠结什么。高嵘于是又说:“那小鸟喜欢犀牛吗?”
好一会儿,池兰倚声如蚊蚋:“……小鸟也喜欢犀牛。”
高嵘的心像是夏天的花朵一样,随着风一吹,呼啦啦地全都盛放了。
他低头吻了一下池兰倚的嘴唇——蜻蜓点水,没有深吻。而后,他笑道:“犀牛想亲小鸟。”
池兰倚瞅他一眼,也很快地抬起头来,亲了高嵘一下。
“……小鸟也想亲犀牛。”他说。
高嵘趁热打铁,他在肯尼亚多留了两天,好让手工艺人给他们打造一对犀牛和小鸟的木雕戒指。他想要池兰倚把那枚犀牛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意思是“热恋中”。
离开那天,高嵘装作无意似的说自己的围巾找不到了——让池兰倚帮他去拿一下。高嵘几乎从不提出这种要求,池兰倚看他一眼,就知道其中有鬼。
可池兰倚还是乖乖地去拿围巾了。没过多久,池兰倚拿着那枚犀牛戒指回来:“给我的?”
“嗯。”高嵘若无其事地搓了搓自己的右手中指,“我也有一个。”
他把那只像池兰倚的小鸟展示给池兰倚看。池兰倚越看,眉头蹙得越厉害。
“不好看吗?”高嵘小心地说,“木质的戒指……不也挺有一番野趣的?”
高嵘都不敢说别的。他私心想要池兰倚就这么把戒指戴上,也许是出于仪式感、也许是出自占有欲吧,高嵘连回炉重造戒指的想法都很抗拒。
池兰倚说:“我只是想到……我之前画过一对草莓戒指。为什么我们的戒指总是这种奇怪的东西。”??
高嵘一下子眼睛就亮了。直到上飞机时,高嵘还在打探那对草莓戒指的设计稿在哪儿。
池兰倚被问得烦了:“别墅里,自己找。”
高嵘“哦”了一声,而后作出蔫蔫的样子:“我哪里敢乱翻你的工作室。你会生气的。”
池兰倚瞥高嵘一眼。他觉得高嵘在故作弱势——从前高嵘在家里装满监控摄像头时,何尝问过他一点意见。
不过,池兰倚也可以做一次犀牛,假装自己已经瞎了。他于是说:“最底下的抽屉里——自己去翻。”
说完,池兰倚就把眼睛闭上了。他真不想想象自己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分别戴着犀牛和草莓戒指的模样。
高嵘则高兴了。他高兴到前来接机的华晏都觉得奇异的地步。
华晏看看高嵘、又看看池兰倚:“看来你们的旅行很顺利。”
“是很顺利。”高嵘笑着揽住池兰倚,“虽然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两个人的确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在随展览去H市前,他们还要在B市和S市办不少事。池兰倚去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奖,见了一堆位高权重的人。拿了奖就是好办。那些池兰倚前世都不认识的人,甚至都在夸池兰倚是有为青年。
高嵘则去落实工厂的事了。他这辈子相当有经验,保证自己把事情做得万无一失。而后,他和池兰倚一起去拜访正在B市学习的晏先生。
这次,他们的见面是源于华晏的引荐。面对高嵘和池兰倚,晏先生的态度非常尊敬。在建立关系后,他询问二人还打算去哪里逛逛。
“S市吧。”高嵘说,“我在S市置办了一座楼。以后LANYI会在那里办公。”
晏先生眼神闪了闪,有点欣悦似的:“你们日后打算在国内发展?”
“成衣线在这边。”高嵘笑道,“而且S市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前世,他们在那里度过大半人生。
八月初,他们飞往S市。高嵘带池兰倚去看他买的那栋楼——和前世LANYI的楼同在一处。除此之外,高嵘还带池兰倚去看了另一座建筑。
那是池兰倚前世办首秀的破旧剧场,如今它已经被高嵘买下修葺。高嵘说:“以后我打算拿它做LANYI的博物馆。”
池兰倚看它许久,小声说谢谢。
他们一起在河边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终于,在途经一座百合花雕像时,高嵘说:“前世,我和你撒了一个谎……”
“我知道,后来我都知道了。”
这是池兰倚第一次如此坦诚地说出前世的事。
高嵘还来不及为池兰倚的承认欣喜,便很快因池兰倚的回答错愕:“你都知道??”
“你说看见那座桥,只是为我们复合找的借口……如果没有命中注定,那就用谎言造一个出来。”池兰倚低声说,“后来,我又走了那条路好几遍。每次心里难过时,我都会走。我早就发现,它们不是同一条路了。”
高嵘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池兰倚发现了这件事多久,可池兰倚始终没有拆穿。
他说:“可惜没有命中注定。只有我在强求。”
“不,我们已经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池兰倚骤然间很坚定,“桥是假的,但你爱我是真的……至少在那时,至少在这时。”
说着说着,池兰倚的眼圈红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在那些幻觉里,你恨我吗。”
高嵘不想骗池兰倚。他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慢慢地走,穿越城市,直到那座该看见的红桥出现在二人面前。高嵘靠在桥旁的人行道上,轻声道:“我始终无法释然。我们过去没有拥有好的一生一世……”
他摸了摸桥梁的红色金属:“但至少那个夜晚……我们有过一座红桥。哪怕它是假的。”
池兰倚趴在桥上。他看着远处的落日,表情空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