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池兰倚在他身后缓慢地回答,“我打算用红色……和白色。”
红白相间的暴风雪?高嵘想不出那是什么样子的。
可他相信那会很美。
因为池兰倚就给他留下那样的印象。
高嵘心脏不断地跳动着,所有的神经突触都在催促他,叫他快点扑上去,快点进攻——这次不是因为池兰倚的美色,而是眼前的商机。
属于华尔街的那个他在疯狂地喊叫着,告诉他这里有一座金矿,这里真的有一块璞玉。他一定要抓住池兰倚,打造他、捧红他。
他得让池兰倚知道,他的眼光有多好——只要有他的帮助,池兰倚一定会爬到世界之巅。
高嵘又看向池兰倚。这次,他几乎是花费了全身的自制力,才让自己没有立刻让秘书送一份合同过来,再让池兰倚和自己签下投资协议。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池兰倚——即使池兰倚正低着头,看起来美丽又颓丧——池兰倚就像一朵无根的兰花,正漂浮在阴郁的水里,马上,就要被泡烂根系了。
可即使如此,池兰倚还是很美。他美得像一块玻璃,像一块冰,一种被握紧了就会化、但会扎手的东西。
在看向池兰倚后,高嵘倏忽平静了下来。
他开始安静地描摹池兰倚的眼睫、池兰倚的额头,想着这样的天才,原来长着这样一张脸。
造成了这些奇迹的天才,竟然是长成这样的。
于是从他嘴里吐出的话换了一句。高嵘郑重地说:“池兰倚,你是个天才。你得相信我,我在华尔街那么多年——我看得见你的价值。”
见池兰倚没反应,顿了顿,高嵘又说:“你会成功的。”
你会成功的。
这是高嵘对很多客户、对很多创业者都会说的一句话。有时他是出于对这个项目的自信,有时他说这话,只是出于一句随口的场面话。他和那些合作伙伴们往往会相视一笑,谁都不会把这种话太当真。
这次,高嵘说这句话,确实是出于真心。多年的商业嗅觉告诉他,池兰倚一定会成功。
可高嵘没想到,池兰倚的反应也远比所有人都要打。池兰倚一开始仍旧像个冻僵的雕像一样,而后,池兰倚的眼睫开始颤抖。
池兰倚倏忽向后,瘫倒在床上。他用双手捂住脸,忽地全身剧颤。
“天哪……”他听见池兰倚哭着说,“天哪……”
池兰倚又哭了。
高嵘有点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出池兰倚这么大的反应。可很快,他意识到,池兰倚是在为狂喜哭泣。
他还是很想和池兰倚赶紧签订合同。可一向唯利是图的高嵘看着池兰倚湿润的眼睫,觉得池兰倚很可怜。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揪紧了——一个像池兰倚一样的天才,怎么能因为他的这样一句话就哭起来?这句话是很多人都会说的场面话。即使高嵘说这话时发自真心,但池兰倚也不该这么容易就哭。
在遇见他之前,池兰倚是受过多少冷眼、受过多少苦?才会因为这样一句……没有付出任何实质性好处的话而哭。
于是很微妙的,高嵘甚至有点开始唾弃自己了。他忽地开始回顾自己昨天和今天的所有行为,从他追上雪地里的池兰倚,到今晚吃饭时对池兰倚的目不转睛。
池兰倚是一个天才,他不该这么对池兰倚。
比起注视池兰倚梨花带雨的脸,他更想坐到池兰倚身边,替池兰倚擦眼泪。
高嵘也确实这么做了。
为池兰倚买的手链和苍兰花被他随意地放在旁边。高嵘坐在池兰倚狭小的床上,用纸巾去擦池兰倚的眼泪。
池兰倚瑟缩着,高嵘依旧坚持。就像身边炽热的体温让池兰倚突然感到了可依靠似的,池兰倚靠在了高嵘身上。
高嵘没说话,他只静静地感受着池兰倚靠上来的时刻,并觉得自己对池兰倚怀有责任。
直到池兰倚忽地说:“你今天洗过澡了吗?”
高嵘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有每天早上洗澡的习惯。池兰倚也用飘忽的语气说:“我来吃饭前也洗过澡了。”
而后,他在高嵘的不明所以里,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知道你想和我做。”池兰倚说,“你现在还想吗?”
美人在怀,软玉温香。高嵘贴着池兰倚玉白微颤的皮肤,他清晰地知道,如今倚靠在他身上的,就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交错的气息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压抑又灼热。
于是高嵘也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池兰倚的手指,将它们放在池兰倚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池兰倚身体的微颤——那是一种紧张的决绝、一种自暴自弃的渴望,更是一种没做好准备似的慌乱。
即使池兰倚的体温近在咫尺,高嵘也叹了口气。
——池兰倚面带泪痕,瑟缩在狭小的床上。就这么和池兰倚做了,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高嵘说:“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也还没准备好。”
池兰倚却手指猛然一缩,像是要把手从高嵘的手里抽出似的:“你觉得这里脏乱是吗?”
那是尖锐的、极具攻击性的发言。
“不是。”高嵘沉沉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不该践踏你。”
池兰倚犹豫了。他停下动作,却也没把手放回去。高嵘顿了顿,又说:“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