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厨看不懂池兰倚的眼神。可他显然为池兰倚满载的情绪受宠若惊。两个人交谈一阵,语言从中文换成了法语。
高嵘就站在旁边,可他看着这两个人好像形成了一个小世界似的,觉得自己被推得很远。
心里有微妙的嫉妒火焰在燃烧。高嵘瞥向自己买来的小苍兰和手链。
一晚上过去,他和池兰倚的节奏被多次打断,他始终没能把花和手链送出去。
主厨走了,临走前,他还送了池兰倚一道甜品。
用过甜品后,池兰倚去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回来时,高嵘看见池兰倚的情绪像是好了许多似的。池兰倚的眼圈依旧红红的,指尖还有点抖,却已经可以正常地说话了。
高嵘于是假装不经意地说:“我们说是出来谈合作的,可一晚上过去,我们还没谈起合作的事。”
高嵘想提醒池兰倚,这是他的场合,池兰倚该回应回应他了。而池兰倚却只是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又是迟钝的反应。高嵘几乎不知道池兰倚是无意的,还是故意不想理他。
池兰倚很快地看高嵘一眼,似乎也发现了高嵘的不虞。他很快地把眼眸垂下,片刻后,竟然开口道:“我没想过生意能谈成的。”
这话已经不是在投资人面前“消极怠工”的程度了,更像是“一反常态”。高嵘怔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什么意思?”
“你对我的设计稿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吗?你根本就不在意我在哪里读书,也不在意我在做什么。在时尚和工厂方面,你更是个完全的门外汉。你没有过投资这一行的经验吧?”池兰倚用他那细细的声音发出最决绝的声音,“但我需要钱,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今天,我本来一直是这么想的。”
高嵘这才发现,他被完全地看穿了。
可尴尬只是一瞬间的事。高嵘并不会为自己的欲望而感到耻辱。相反,他觉得自己对池兰倚产生兴趣和征服欲是理所应当。
既然池兰倚把话挑明白了,这是否意味着他不用再为自己的欲望做矫饰?高嵘沉沉地看着池兰倚,片刻后道:“所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还觉得你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看起来都要狂妄自大。”池兰倚很快地说着,“我觉得你没可能真心地为我投资的。我甚至在走神地想,你在面对其他创业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你也是靠他们的皮相和□□来决定给谁做投资吗?”
高嵘挑了挑眉毛,他觉得自己又被池兰倚抓了一爪子:“当然不。我会通过我的商业直觉和智力,进行冷静的评估和推算。”
池兰倚静了片刻:“你看起来更像在挑一件战利品,不像在挑一个项目。”
“说来说去,我觉得你在表达一个意思。你不相信我会真心为你投资,或许,你只是觉得我想玩你——我可能会骗你,给你一点钱,玩你几天,再把你扔掉。”高嵘单刀直入地说,“你是这个意思吗?”
他这句话直白得几乎无礼了。看似脆弱的池兰倚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脸色发白。
相反,池兰倚点头道:“是,但不止。”
“不止?”
“你有一点颠覆了我对你的认知。如果,你没有对我撒谎的话。”池兰倚冷静地说,“你说F大的展览……我难以置信,你会看到那条裙子的价值。”
原来池兰倚绕了那么多弯子,就是在纠结这个。高嵘几乎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又找回了场子,自信地说:“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一个能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年轻金融家的眼光很好呢?”
第63章地下室
“你看起来不像。”池兰倚直白地怼了回去。
“也许你能把你的那些稿子再拿给我看一看。我会撇开你那些糟糕透顶的商业方案,用我的眼光告诉你,这些东西做得怎么样、能不能火。”高嵘自信地说,“等到那时,你就可以确信我有眼光。”
他们一句接一句,几乎像是在互怼了。高嵘说到这里时忍不住换上了自己在职场里常用的强硬语气,但很快,他开始为自己的这一行为后悔。
他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谈生意的吧?他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得到池兰倚?高嵘怎么想都觉得,和池兰倚吵起来不是一个得到池兰倚的好策略。
尤其,池兰倚还那么柔弱抑郁,甚至刚刚还哭过——正当高嵘探寻地看向池兰倚,想确认池兰倚的状态时,池兰倚竟然又一次地开口了。
“可以。”池兰倚口齿清晰地说,他看起来很平静,“你可以来看我的稿子。”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锐利,“你得到我的家里来看。”
“……你家?”
高嵘愣了愣。有一瞬间,他甚至荒谬地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暧昧的暗示。但池兰倚盯着他,眼眸锋利如湖面上的薄冰。
“别误会,我家不是什么好地方。它很脏乱。”池兰倚说,“它在一个地下室里——即使在S市,它也是个很便宜的住处,外面有蜘蛛网,还有昆虫和老鼠,有时漏水,租金很便宜。”
他用挑剔的目光看着高嵘精致的西装,好像高嵘的每个一丝不苟都是罪证:“总之,它和你这身完美主义的西装,和你吃饭时洁癖的毛病格格不入。”
“洁癖?”
高嵘更惊讶了。他没想到池兰倚还能观察到这些——他以为吃饭时池兰倚一直在抑郁呢。
池兰倚又顿了顿,很快,他像是下定决心要将命运交付出去般地开口。
“你要是敢过来,我就让你投资我,怎么,你敢去么?”
他的语气很轻,每个字却都说得很锐利。
像是浮冰在被太阳照化后,能竭尽全力发出的最后的光芒。
而那慑人的光芒,竟然让高嵘也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这不是邀请。
而是审判。
……
池兰倚的住所比高嵘想象的还要偏远。
路灯渐渐稀疏,高嵘的轿车渐渐远离了主城区。在开向H区时,高嵘终于没忍住询问:“你住得这么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