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你那时候知道我小时候被霸凌过,你还会拿这个当借口骗我吗?”池兰倚看着高嵘,眼眸如伤心的湖泊,“告诉我,我要听真话。”
高嵘看池兰倚许久。在那样的湖泊前,高嵘呼吸剧颤,他知道自己无法保持平静。
高嵘最终颓然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是,会吗?”
高嵘觉得世界距离自己很远。许久后,他喃喃道:“不,我不知道。”
如果有很好的借口的话,他会避免用这个做理由的吧。但高嵘也知晓,如果那时候他意识到,除了这个借口之外,别的都不可用来打消池兰倚的疑心,那么……
他还是会用它。
而池兰倚显然也明白高嵘的意思了。很久之后,高嵘才听见池兰倚轻轻的呼吸声。
池兰倚说:“高嵘,你真卑鄙。”
我真卑鄙吗?
高嵘看着地毯上像蜘蛛网一样的纹路。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蜘蛛,他在织网诱捕池兰倚这只蝴蝶。而现在,他觉得机关算尽的自己,反而更像是被蜘蛛捕获的昆虫。
那一刻,高嵘觉得自己恶心极了。他感觉自己在堕入地狱,在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能再看见池兰倚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休息,或许是连日的压力让高嵘天旋地转。他看着冷白的、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的池兰倚,恍惚间,竟然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那时的36岁的池兰倚也是这样。池兰倚冷漠、独立,用这种对待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而他、而他真的如他说的那般一直恨池兰倚吗?高嵘绝望地想着。
或许让他绝望的,不是他恨池兰倚。
而是即使如此——他还爱他。
于是许久之后,高嵘竟然在这一刻,吐出了最荒谬的语句。
“我爱你。”
这句话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发出的求救声。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就连最低限度的花言巧语,都没有。只有赤裸裸的、令人窒息的执念。
但池兰倚依旧看着他,依旧眼神冷漠。
“可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池兰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吐出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最终的宣判。
……
伦敦大雾弥漫,大雨从今夜开始。
池兰倚被高嵘带到伦敦郊外的一座别墅里。他已然麻木,已经不去想高嵘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套房子了。
高嵘有权有势,几可一手遮天。高嵘可以囚禁他,可以控制他。
而池兰倚即使在大赛中斩获金奖,也只是个19岁的学生。
他斗不过高嵘。
自那天的激烈争吵后,高嵘消失了三天。他的人客气地把池兰倚送进一个房间里——房间的窗户上了锁,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裹了软垫。
大概是高嵘害怕他自杀或者自残吧。池兰倚有点想笑,他一点都不想死。
他只想带着他的金奖回家。
这个房间庞大,智能,对于池兰倚而言非常舒适。池兰倚在这里住了三天,很偶尔地,他会开始后悔自己对高嵘说过的那些话。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伤害了高嵘。
而是因为他渐渐想起来,高嵘有多有钱,有多么权势滔天。
这样的高嵘能很轻松地毁掉池家,也能很轻松地毁掉池兰倚的一切。而且高嵘已经这么做过了。整个池家的命脉如今都把握在高嵘的手中。
至于他自己不也是一样么?ANI集团的项目,和MQ的合作,样样都有高嵘的身影。
排除了感情因素,池兰倚才真正看见高嵘有多可怕。
高嵘为他布置了一个铺天盖地的金丝笼,并且把他禁锢其中,让他不得动弹。
即使从感情角度,池兰倚根本不后悔自己说那样的话,此刻,池兰倚也有些后怕。他想,高嵘一定会对池家做些什么的吧?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他们是因高嵘遭难,是因他招惹来的高嵘遭难,他们还会爱他、还会原谅他么?
池兰倚不敢想这些。他觉得高嵘一定会这样报复的。即使高嵘曾对他说过:“我没那么无耻。”
池兰倚不信。
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能相信一个魔鬼的谎言呢?
属于池兰倚的那个爱人高嵘已经死了。如今活在池兰倚眼中的,只有一个偏执的魔鬼。
被囚禁至第四天时,池兰倚开始绝食。
他本该在四天前回国,可现在,他被没收了手机、被关在高嵘为他准备的豪华温室里。池兰倚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或朋友有没有在这四天试图联系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