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温暖、真实、像冬夜里的火苗一样,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到那片热闹里去。
直到不远处的冷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兰倚颤了一下。他彻底清醒过来了。
灯光在高嵘的迈巴赫上打出凉凉的光。高嵘在车上等他。
寒风顺着衬衣的缝隙吹入脊背中,池兰倚慢走了两步,而后又快步抛上了车。
钻进副驾驶时,他有点惶惶地想,高嵘为了减轻他们的关系在学校的影响,一直都会开那辆低调的宝马来的。
可今天,高嵘又把车换回了漆黑的迈巴赫。庞然大物屹立在街头,像是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
更糟糕的是,池兰倚意识到高嵘发现他在撒谎了。池兰倚说的那家餐吧,距离高嵘来接他的酒吧,隔了一条街。
“喝酒了?”
在听见高嵘的询问后,池兰倚不敢抬头。他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是餐吧,没想到是酒吧——一句辩解的借口,在脑袋里不断地打转。池兰倚迫切地想在高嵘这里推卸自己的责任。
即使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负有什么样的责任。
可高嵘没有再询问他,而是开车,让迈巴赫驶入夜色里。
巴黎夜色如画,池兰倚的心却随着塞纳河的波涛一上一下。车厢里的寂静让他隐隐地害怕。
那一刻,他觉得高嵘要是能质问他就好了。
可高嵘什么都没说。他专注地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偏移。
池兰倚知道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平时,高嵘在开车时是会和他说话的。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池兰倚一时觉得自己是成年人,出去和朋友喝酒聊天到11点,也不算是做错了什么。
可又有一时,池兰倚觉得自己骗了高嵘。他骗了高嵘自己会回来的时间,还想暗示高嵘自己不会喝酒——若非如此,他干嘛把那个酒吧说成是“餐吧”呢?
直到返回别墅,令人窒息的沉默还在持续着,
池兰倚跟在高嵘身后上楼。不知怎的,今天的空气格外的冷,楼梯的台阶也格外的硬。
他竟然有了一种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感觉——冷淡、压抑、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直到进入卧室里,高嵘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池兰倚站直了,他以为高嵘要质问他些什么。可高嵘说:“去洗漱吧。”
池兰倚愣了愣,一句话脱口而出:“……就这些?”
“嗯。你明天还要上学,不是吗?很晚了,快十二点了。”高嵘看了一眼手机,“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聊吧。”
池兰倚缩进盥洗室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过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池兰倚开始觉得,或许是他把高嵘想得太坏了。
想着想着,池兰倚洗漱的动作加快了。
从盥洗室里出来时,他看见高嵘在用手机,似乎在和谁谈什么项目。池兰倚呼吸顿了一下,而后小心地坐到他的身边。
高嵘把手机按下了:“嗯?”
“我想和你说……”池兰倚有点结结巴巴的,但他努力鼓足勇气,“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去喝酒。”
“嗯。”
“但我……不好意思和你说。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酒吧。”池兰倚鼻尖有点冒汗,“我怕你不让我去,或者,你觉得去那里不好。”
高嵘看着他紧张的眼睛,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睫毛:“我不会觉得这不好——只要你诚实地告诉我。而且,你不是和你在学校的几个好朋友一起去的么?他们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吧?”
“嗯……是不一样的。有两个人你应该认识,是艾洛蒂和克莱芒。”池兰倚先说了他觉得选项安全的两个。
“我其实和他们不熟悉,只是听合作伙伴说,他们是两个优秀但专业的学生,所以想起来介绍你们认识。”高嵘说,“你不要会错了意。我并没有强迫你和谁要成为朋友。”
池兰倚心里一松,他浅浅地笑了。高嵘又问:“另外两个朋友呢?”
“Jamie和Chloe,他们是我在学校认识的朋友,和我一个年级。他们两个人对我很好,很热情。”池兰倚又说。
这次,高嵘捏了捏他的手:“没别的了?”
“别的?”
“你们在酒吧里,有聊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高嵘闲聊似的说。
池兰倚忽地想起他说起“伴侣”时,几个人对他那温暖的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好一会儿,他把脑袋埋在高嵘的肩膀上,在亲近高嵘的同时也不必去看高嵘的眼睛:“……Chloe想知道你帅不帅。”
“我帅不帅?”高嵘重复他的话,“怎么说到我了?”
池兰倚觉得自己呼出的每口气都在发烫:“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和他们说,我的伴侣来接我了。Jamie问你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说是——然后Chloe说,想知道你帅不帅。”
“哈。”高嵘意味深长地说,“想带我去见你的小伙伴了?”
小伙伴这个词,说得好像他们是一群小朋友一样。池兰倚抓着高嵘的衣服不肯抬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