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豪宅之中像一个泡泡一样在美丽绽放的,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
然而很可惜。握着电话,池兰倚心里一沉。
和母亲的对话,像是把他突然从云端打回现实了一样。
他的母亲极端恐同,不可能接受他和高嵘之间的关系。
他永远不能将此刻飞扬的喜悦,分享给他的母亲。
酸沉涌上心头,池兰倚又想赶紧结束今天的电话,好能让自己把此刻的感受忘掉。
“哦。”对于池兰倚的这句还好,穆柔没太多的反应。
就在池兰倚想随便说两句以结束通话时,穆柔在电话里抱怨地说:“囡囡,你今天过得不错,可妈妈今天过得糟透了呀!”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哭腔。池兰倚原本想糊弄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即使知道穆柔总是在要倾泻情绪时来找他,池兰倚也忙不迭地问:“妈妈你打电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池兰倚脑袋里冒出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可能,从父亲的出轨、到哥哥的车祸。
他甚至在恐慌中开始恨自己。前几天,他怎么能因为沉浸在和高嵘的二人世界里,而忽略自己的母亲?一定是因为他的忽略,他的母亲才遭受了劫难。
如果前几天,他能耐心一点、细致一点,他的母亲今天就不会带着哭腔来找他了。
池兰倚犹在惶惶,穆柔却立刻就顺滑地讲回自己的事:“要死啦!我和你说啊,你爸爸说好的,要这周陪我去音乐会的。结果今天下午回来,他又和我说,他有工作,去不了了。你说他怎么这样呢?”
原来,又是为了这种事。
池兰倚总算从空中落回原地了。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心里带着点庆幸、又带着点后怕地想,爸爸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池匡从来都没把家人的需求当成一回事过,却总在说到自己的贡献时,冠冕堂皇。池匡说有工作、去不了音乐会,不一定是因为他真的有工作。
而是因为他觉得陪妻子去音乐会没价值。他不屑去坐这样的事。
房间另一边,高嵘擦干净头发,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在感受到沙发的下陷后,池兰倚有一点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不是因为害羞于高嵘的接近。
而是因为电话里的穆柔。
池兰倚害怕高嵘忽然出声,让穆柔发现他。
穆柔在电话里继续哭诉:“我都和你李阿姨、陈阿姨她们说,你爸爸会一起去了。到时候,他要让我多丢脸啊……”
池兰倚捂住话筒,一边看高嵘,一边小声地说:“爸爸很忙的话,哥哥没有空吗?”
“你哥哥他啊,和你爸爸一个死样子,每天就知道在医院里工作,叫也叫不动啊。”穆柔控诉,“囡囡啊,你怎么在国外读书啊。要是你在的话,你肯定会和我一起去的……”
池兰倚的哥哥池兰庭,和他们的爸爸池匡非常像。
同样是名校毕业,同样是优秀的政治经济人,池兰庭在毕业后便继承了家里的医院事业。池兰庭能干、上进,总是努力地在上流社会里钻营。
池匡却很喜欢池兰庭。他曾公开地说,要是他的两个儿子都像池兰庭那样,就好了。
穆柔一直在哭,池兰倚原本心烦意乱,此刻却完全被母亲的悲伤所淹没了。
他觉得心脏被揪紧了,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对母亲深切的怜悯、和对父亲轻微的恼怒。
池兰倚也不再有心思捂住话筒了,他柔声细语道:“妈妈,你想好周末去音乐会,要穿什么了吗?”
“哎!你一说的话……我没想好呀。家里还有好多件没穿过的……要不要去买新的呀?这周日的音乐会,来得及吗?”
“你有好多件没穿出去过的漂亮礼服了。藏在家里,太可惜了。你还记得那件发给我看过的吗?黑色丝绒,黄色裙摆的,有蓬纱遮手臂。你穿上去,一定特别好看。”池兰倚耐心地说,“而且,音乐会结束后还要跳舞。你穿那件裙子,跳舞时裙摆飘起来,会像一朵花一样漂亮。”
“哦……我想起来啦,那件对吧?去年年底我买的那件。”
“嗯。你再搭配那条珐琅项链,还有大的耳坠。妈妈你脖子长,这样穿出去古典又时尚,像天鹅一样。”
池兰倚哄她。
穆柔在电话的那头喊女仆,让女仆把她要的东西找出来,像小女孩似的开心。她又说:“囡囡,还是你最好,最能哄妈妈开心。”
池兰倚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一点。可他还是忧心,继续说:“嗯,妈妈。你晚上再让阿姨给你倒杯牛奶,好好睡。你在音乐会上一定是最美的那个。”
池兰倚微笑。
“对了,囡囡你那里几点了啊?”
“九点了。”
池兰倚看了一眼指向十点的钟表,下意识地说。
每当夜里、每当穆柔打电话过来时,池兰倚总会不自觉地把时间报早一到两个小时——他害怕穆柔因为觉得自己打搅到他的睡眠而感到愧疚。
“九点了啊!那快点睡觉哦。妈妈不和你聊了。”穆柔连忙说,“哎呀,都是你爸爸的错。害得囡囡你那么担心我。”
池兰倚只是点头道:“嗯嗯,妈妈你今晚也早点睡。”
池兰倚没看高嵘,也没注意到高嵘此刻是什么样的反应。
至少穆柔开心起来了,不是吗?池兰倚觉得,这就是他此刻最大的意义。
他正等着穆柔挂掉电话,又听见穆柔失落地说:“唉。你爸爸不过来陪我,我打扮得再漂亮、再有面子,也不开心啊。囡囡,你以后像你爸爸、你哥哥那样有了工作要做,可不能完全变成他们那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