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颤得越来越厉害。在池兰倚闷不做声地解第五颗时,高嵘向他走来,按住了他的手。
“够了。”高嵘低低地说。
池兰倚莫名地抬头。他对上高嵘垂下的视线。高嵘看着他,眼里情绪复杂。
“……去洗个澡,然后睡觉吧。”高嵘说,“你今天太累了。”
池兰倚一时间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嵘眼底的占有欲和侵略欲那样强烈——那是他绝不会错认的情绪。在池兰倚解纽扣时,高嵘身上那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和操纵欲,几乎快让他无法呼吸。
可高嵘说,你今天太累了。
“是我……”
“不,不是你。是我的问题。”高嵘打断了他,“去洗澡吧,池兰倚。”
顿了顿,高嵘又说:“我在房间里等你。等你洗完后,我也去洗,然后一起睡觉。”
池兰倚进浴室了。
水声与高嵘只有一门之隔。高嵘能看见浴室里暖黄的灯光——或许,他想象自己能看见的,还有池兰倚苍白纤瘦的身体。
池兰倚的身体有种病态的、易碎的美。他对此非常清楚。而且他也曾将池兰倚失控地攥在手里,用力地把玩。
池兰倚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现在就可以进浴室里。高嵘知道,权力差和力量差所带来的不对等就是这样的。
只要高嵘想要,只要高嵘推门进去,池兰倚就不会拒绝他。即使高嵘告诉池兰倚,他不想去床上,他就在浴缸里想要——池兰倚也最多挣扎两下,然后就会答应他。
就像池兰倚今天是自己走进的这座房间一样。十九岁的池兰倚空有才华,没有地位,没有权力,根本无法拒绝他。
可高嵘还是坐在床边。他手指用力,一下一下地攥着自己的领带,将它揉出可怕的褶皱。
脑海里,是池兰倚在车里看着他时那双流泪的眼睛。
那一刻,高嵘本以为他会厌恶池兰倚的眼泪——就像前世,池兰倚一次次哭着对他说对不起,却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将自己扔进麻烦和别的朋友的怀里。
池兰倚的眼泪几乎等同于谎言——这是高嵘前世唯一得到的教训。
可那一刻,高嵘惊惧地发现,在池兰倚流泪时,让他感到厌恶的,不是从池兰倚眼眶里滚出的晶莹的泪水。
而是泪水里映出的,他自己那张因愤怒而阴沉扭曲的脸。
或许在那时,在池兰倚歇斯底里地哭泣时,高嵘看见在那狭小的车厢里,崩坏的并不是因为他的质问而大哭大闹的池兰倚。
——而是那个不由自主地怒火中烧、又不由自主地因眼泪太烫手而放开了掐着池兰倚的手的,他自己。
如果今晚不要池兰倚,池兰倚会因为他的“温柔”,而从此对他更加顺从么?
如果放过池兰倚,去安抚池兰倚,他从背叛里爬出来的重生,是否会变成一场重蹈覆辙的笑话?
高嵘坐在床边。他攥着领带,直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
两个疑问折磨着他。第一个疑问在尝试说服他,告诉他自己此刻的动摇,只是他掌控池兰倚的策略的改变。
第二个疑问滑过得极为快速。它只产生了一瞬。可就连那一瞬,都让高嵘极为愤怒。
——他竟然想要放过池兰倚。
——他竟然想要告诉自己,他没有那么恨池兰倚。
那么他一路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呢?他本该长寿、本该冷静、本该在美国享受自己重来一次的顶端人生。
可他现在抽了几十包烟,留在法国,买回了曾被他卖出的那座宅邸,还反复地介入池兰倚的生活——如果不是为了报复,这种行为和他被池兰倚耍得团团转,又有什么区别?
他怎么能不恨池兰倚?
如果他不恨池兰倚,不想防备着、掌控住池兰倚,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浴室门开了,高嵘收回手中的领带,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到一边。他抬眼,用最平静的语气和池兰倚说:“洗完了?”
那一刻,他庆幸于自己演技的优越。
“嗯……”池兰倚小声说。
池兰倚洗过澡,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很莹润,尖刻的锁骨也水淋淋的、泛着热气蒸腾出来的粉。
高嵘看着池兰倚黑发湿透、不敢看他的模样,觉得池兰倚真像一朵被水打湿的花。
于是此刻,高嵘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池兰倚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出现在这里,做了这些事,付出的算计也算不上完全浪费。
高嵘也去洗了澡。池兰倚用过的浴缸湿漉漉的,总让他想起池兰倚站在这里、或躺在这里面时的场景。之前,高嵘在这里给池兰倚做清理,他很努力才忍住,没有和池兰倚再来一次。
现在,高嵘想着池兰倚在他来洗前,就在这里抚摸他自己的身体。
高嵘感到燥热,占有对方的欲望难以克制。
可他最终,还是迫使自己将它暂且压下。
披着毛巾出来时,高嵘看见池兰倚正斜躺在沙发上。池兰倚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有吹,池兰倚最不耐烦在刚洗完澡时吹头发。
在看见他出来后,池兰倚赶紧地坐了起来,活像个害怕被家长看见自己偷懒的小孩。
高嵘早就看多了池兰倚不优雅的模样、乃至于崩溃的模样。他只是平淡地说:“怎么不上床去躺着?”
池兰倚讷讷的,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