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特地去见大小姐?”
沈明昭莫名其妙,林副将却道:“我听闻,您曾将谢大小姐一路从朔州护送回京,该是有些情分。谢大小姐年方十七,只小您三岁,论起年龄、才貌皆相配……”
沈明昭吓得后退两步,顿时打断:“林叔!事关女子清誉,别乱说啊!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来时我就觉得您古里古怪的……还有,刚刚在里面,您在和谢世叔说什么?”
林副将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明昭却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清峻身影。
沈明昭一僵,立刻压着嗓子,低声警告:“行了,林叔,正主回来了,您可别再编排我和谢大小姐了!”
说罢,他立刻撤开身,若无其事地唤道:
“知还兄!”
谢隐一袭深绯官服,玄金色蹀躞带勾勒出劲痩腰身。这官服颜色昳丽,冲淡了他眉宇之间的冷肃,多了几分明朗。
多亏了昨日初盈那一声唤,谢隐才能面不改色地回眸望来,微笑道:“殊回。”
沈明昭上下打量着他,笑道:“知还,两年不见,你胆量倒是真大!薄家刺杀你,你不声不响地潜回京也就罢了,云瑶姐弟三人被掳了,你竟还瞒着?我若早知,定然跟你一块儿带人去将他们救出来!”
谢隐自然要谢过他这份情,沈明昭摆了摆手,又问道:“还有你家妹子。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
谢隐唇边的微笑一滞,转瞬便泰然自若道:“谢府两位有小姐,殊回问的是谁?”
沈明昭诧异地笑:“还能有谁?你不许我直呼闺名的那位妹妹咯!”
……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谢陵允许他和谢府其中一位小姐交往,却要求他对另一位小姐退避三舍?
难道是沈明昭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才惹来谢陵的警惕?
可是这也说不通,假若沈明昭持身不正,谢陵早该与他断交了才对。
谢陵这种做法,实在太奇怪。谢隐的眸中不禁多了几分探究。
沈明昭顾自叹道:“若非云瑶告诉了我,我竟不知,初盈原来是谢二夫人后来认下的养女,与你并无兄妹名分。我从前还在奇怪,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初盈和云瑶都是你妹妹,唯独初盈却对你那么、那么……”
他斟酌了几度,才拿准了用词:“……依恋。”
谢隐终于察觉了他话语中的微妙意味。
他重复了一遍:“依恋?”
在沈明昭的无心之言里,谢隐终于听到了谢陵与初盈之间的过往。
风雪,朔州,千里送行,生死相随。
——谢陵对他,并没有提起这一节。
沈明昭还道:“她生生死死都要跟你一块儿,这一次,幸亏那‘死讯’是假的,你从塞北平安归来了。若是当真折在刺杀中,她与你情深至此,怎么受得了?”
“情深”二字一出,谢隐衣袖之下的手一顿,就连连绰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这两个字实在太暧昧,暧昧到可以做任何解释。
一瞬之间,关于谢初盈和谢陵的桩桩件件,都连在了一起,连成一副隐秘又荒唐的拼图,沈明昭的一句“情深”,终于将那最重要的一块碎片,拼了上去。
一切都昭然若揭。
初见时,她不顾后果地对薄盛文用杀招。
面具掉落后,她伏在谢隐怀里,失声痛哭。
还有檐下偷听到谢二公子“夭折”的真相后,她落下的眼泪……
她所有的眼泪,都是为谢陵而流的!都是为了谢陵!
怪不得,怪不得抚琴时,她面对谢隐的靠近,那么紧张无措,脸也红了,身子也软了;怪不得,昨夜她还在看什么表哥表妹的话本,被谢隐发现后简直连头都不敢抬……
原来那不是害羞,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