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出我话中的分量,也明白,这一切早已出了她权限能触及的范围。
可她的内心却泛起了涟漪,一种久违的悸动,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的事,在这结社真是好些年没见到了啊。
我心里清楚,这番话未必能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规矩。
在他们眼中,花魁是鲁斯伽这位旧日支配者在人间的行者,是信徒得以接触神意的桥梁。
她们的地位在结社与俱乐部中举足轻重,在教义中甚至仅次于圣子本尊。
可在现实里,这些被选中的女子,那些或出身于结社望族、或天赋卓绝、心性群的存在,到头来不过是被雕琢、被包装、被拍卖的玩物。
她们的身体与灵魂都不属于自己,属于鲁斯伽,属于男人,属于那条自她们出生起便无法脱身的命运之轨。
而这。恰恰是她们权力的来源。
如今,筱葵也站在这条轨道的起点。
她是大中华区被内定的花魁候选,注定要被展示、被竞拍、被调教,直至成为一具完美的献祭之躯——艳光四射,却毫无自由,鲜活却失去了如今这个少女的一切。
可我不能容忍这一切再次生。
哪怕我尚未真正“亲政”,哪怕我能调动的资源,在此时与整个结社相比,仍然不多。
我也必须表明我的立场。
为筱葵,也为那个在旧世界线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调教、一点点堕落、在痛苦中崩溃却无能为力的我自己。
只有在与长老们的反复角力中逐步取得主动,我才可能为她争取哪怕一丝喘息。
即使她注定要成为“花魁”,我也要让她,至少,保有作为“人”的权利。
4。吁嗟鸠兮,无食桑葚。
宋棠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滴答作响,渐行渐远,最终淹没在大理石地面的回响中。我转头望向筱葵。
筱葵依旧站在那里,肩膀微垂,眼神却没有一丝动摇。
疲惫是有的,身体也的确经历了太多,但她站得稳,眼中没有退意——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仿佛用整个身体在回应我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
我走近她,抬手轻轻复上她的顶,语气温柔
“筱葵,表现得很好。今晚……不必再调教了。早点休息。”
她听到那句话时,睫毛微颤,眼神轻轻一动。
那一瞬太短太淡,几乎藏在睫羽的阴影里,却被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松了口气。
是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松弛,已足以说明她的信任与依赖。
她靠近一步,像只乖顺的小兽,悄悄贴进我怀里。我抬手环住她,把她抱到卧室洁白的床榻上,她的体温在我胸口一点点渗透。
我们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彼此的呼吸交织,身体贴合成一个静默的轮廓。屋外虫鸣远远地响着,欧式台灯着温暖的光。
我低头看她,睫毛垂落,呼吸轻稳。她睡着了。
于是,我也睡着了。
凌晨五点,我睁开眼。窗外仍是夜色,但已经不如初入夜时那般深重。她还倚在我怀里,呼吸均匀,脸颊贴在我肩头,睡得极沉。
我轻手轻脚抽出手臂,替她拉好被子,起身穿衣。
走入书房,我点亮灯光,拉开最靠窗的资料柜,抽出那些被我一页页亲自批注过的文件。
无论是商业帝国的拓展进程,还是结社在华东的各项布局,一切都在按照我设定的轨道稳步推进。
那些昔日连昊家都难以深植触角的区域,如今,已被我一寸寸收入掌心。
每一笔隐秘的资金流动,每一次关键的权力更替,每一场看似无关紧要的拍卖——我都了然于胸。
而知悉的背后,往往代表着掌控。
这并不意味着我已统御整个昊家。
但至少,在这片对昊家最为忠诚、最为稳固的土地上——华东,我,以圣子之名,以长子之位,第一次真正执掌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这是家族的默许,更是我亲手争来的第一次“统治”。圣子不再是一个象征,而是真正进入了权力的核心。
而这,恰恰是那些长老们与父亲最满意的剧本——一个顺着他们铺设的轨迹走到底的“圣子”;一个外表强大、内里却早已将规训与教义渗入骨血的家族继承人;一个不再名叫昊明的少年,而是与他们一般卑劣、一般令人作呕的大人物。
可我也明白——这,正是我想要救赎我与筱葵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有掌握权力,我才能保护她,而这权力的底座,就是这般腌臜。
而我也的确,开始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极轻的一声叩响,将我的思绪打断。
我抬起头。
她站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