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现在约莫还有一个半时辰。
“这、这样吗……那好吧。”阿代微微咬住下唇内侧,有些沮丧的样子缓慢将木制移门重新拉上了。
过了会。
从移门缝隙钻出来的油灯醺黄色的光亮也熄灭了。
就像是起了个头般。
接下来一连很多天,他都三五不时能感受到名叫阿代的小姐朝他望过来的视线,她似乎也并不想被他发现,每次在他犹豫不决、慢吞吞看过去时,她都又飞速收走,亦或是干脆直接一路小跑到他看不见的角落躲起来。
——为什么?
他甚至能微妙感觉出来,偷偷摸摸注视他的那道视线,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的疑惑,再到那么一丝淡淡的……失落。
富冈义勇站在空地上,在做挥刀训练。
旁边是锖兔。
鳞泷先生则双手背后站在他们斜后方。
他一毫不苟地做出一个又一个不会被鳞泷先生脚踹拳击的标准挥刀,但望向前方的眼神却逐渐放空。
……
“唉——…”
溪水边。
阿代坐在矮石上,有些出神地望着潺潺溪面。身侧是装了五分之一溪水的木桶,准备用来浇灌养在木屋屋后的矮牵牛花。
那株矮牵牛是之前鳞泷先生他们外出历练时,阿代一个人在狭雾山脚下的木屋住着,实在是太过无聊。再碰上有一日下了暴雨,将这株矮牵牛冲倒了。
当时它已结了不少花苞。
阿代将它拾起来,移了些土,重新栽种在了屋后。
正好是阿代窗前。
每日清晨,一支起窗子,就能瞧见迎着日光顺着微风轻轻摇晃的嫩绿枝叶,近日里那几朵花苞也开了花,是紫色的,嫩嫩一团,簇拥在一块,很可爱。
那样可爱的花朵。
每日只要尽情晒太阳,喝水,就可以很快活。
真是有点羡慕……
“唉——”
阿代再次叹了口气,有些发焉地弯下腰去,抱住双腿,脑袋也沮丧地埋进膝盖里。
富冈先生没发现呢。
这对她来说,本应算是好事。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失落些什么呢?可能是内心深处怀抱了那么一丝「富冈先生发现她帮忙缝补好了心爱之物,然后对她另眼相看并表示感谢,从此以后再不讨厌她」的期望吧?
“唉——…”
阿代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
有很轻的踩草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
阿代回头。
就看到将肩上背着的木材取下来,堆放在木屋墙根处的低马尾少年,绯红色羽织的下半截,被他扎进黑色的袴里,因为刚背过木材的缘故,有点落灰。
每天这个时段,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都会去山里拾柴火。
他们应该为了保持效率,并不会待在同一个地方拾,所以都是分开回来的。
有时锖兔先生先回来,
有时则是富冈先生先回来。
阿代维持着双手环住膝盖、回头望向那边的姿势,一副正思考什么事情般的专注表情。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那道被她无知无觉中盯住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下。
几秒过后,那道身影慢慢侧过来。
“你……”
突兀的一个字音。
打破了林子里除了鸟叫蝉鸣、不知什么动物掠过灌木发出的「咻咻…」声外就再无其他的安静空气。
阿代脸上露出愣怔,是「完全没想到富冈义勇会主动跟自己搭话」的茫然表情,嘴里无意识发出声很微弱的:“哎……?”
富冈义勇又是停顿两秒,迟疑地看着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