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六年一指二人,也是有些懵:“师爷,巧了,我正要出衙去找他们,结果在衙门口就碰上了,他们正好来县衙,说是有事要禀报大老爷。”
姚应熊和赵砚也拱手行礼:“师爷。”
师爷迅压下心中的惊疑和那一丝怜悯,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倨傲,点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大老爷正找你们呢。”说完,他便快步离开,走到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能为大老爷分忧,背下这口黑锅,也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书房内,赵砚心中确实有些打鼓。他本是为了钱家扣押人手之事,想先来县衙探探口风,看看能否通过“正规”途径施压要人,或者至少了解县尊的态度。没想到刚到衙门口,就被行色匆匆的燕六年“逮”了个正着。
此刻进到书房,看到端坐堂上、面色看似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和蔼的谢谦,赵砚不仅没有放松,反而瞬间警惕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谢大老爷什么时候对他们如此“礼遇”过?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小人(下官)参见大老爷!”两人躬身行礼。
“小姚,赵孝子,你们来得正好,本官正打算让燕六年去请你们呢。”谢谦居然露出了笑容,甚至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都坐。燕六年,愣着做什么,看座!”
燕六年满心不情愿,但也不敢违逆,搬来两个凳子。姚应熊和赵砚道谢后,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你们二人在富贵乡,做得很不错。”谢谦端起茶碗,用盖子撇了撇浮沫,语气温和,“特别是赵孝子你,忠孝仁义,名声远播啊。本官在这县衙里,都时常能听到乡民称颂你的美德。”
赵砚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起身,态度越恭谨:“大老爷过誉了,小人愧不敢当。些许虚名,皆是乡邻抬爱,实乃本分。”
“诶,不必过谦。”谢谦放下茶碗,看着赵砚,意味深长地道,“能让那些桀骜不驯的游侠都为你扬名,可见你是真得人心呐。”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赵砚却觉得脊背有些凉。谢谦突然提“游侠”,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什么,还是随口一说?他越摸不清这位县尊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本官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谢谦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忧国忧民、又疲惫不堪的表情,“最近县里生的事情,你们想必也清楚。张县丞、徐县尉、朱主簿接连出事,县衙如今是捉襟见肘,人才凋零。偏又赶上这百年不遇的鼠患,百姓困苦,本官是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啊。”
姚应熊连忙附和:“大老爷日夜操劳,实乃我大安百姓之福。”
谢谦摆摆手,继续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州里刚来了公文,急召本官前往州城述职,汇报灾情。本官是不得不去啊。可这一去,县衙诸多事务,无人主理,万一再生出什么乱子,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姚应熊和赵砚脸上扫过,语重心长:“思来想去,本官觉得,眼下这大安县里,能担此重任的,也就只有你们二位了。”
姚应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了上来。难道……谢大老爷是要……
赵砚却是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只听谢谦接着说道:“刘茂刘典使,为人老成持重,本官已决定,让他暂代县丞一职,总领县衙事务。而姚乡正你,精明强干,熟悉地方,可暂代主簿一职,协助刘典使处理文书、钱粮。至于赵孝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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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看向赵砚,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着几分“我看好你”的期许:“你忠孝仁义,深得民心,更有游侠拥戴,在乡间威望卓着。这县尉一职,掌一县治安捕盗,非德才兼备、众望所归者不能胜任。本官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就由你,暂代这大安县的县尉之职,如何?”
暂代县尉?
姚应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赵砚,眼中满是震惊和一丝掩藏不住的羡慕。县尉啊!那可是真正的官身,哪怕只是“暂代”,那也是迈入了官场的门槛!权力、地位,与乡正不可同日而语!他姚应熊熬了这么多年,也才是个乡正,赵砚这才多久?
但他看到赵砚眉头紧锁,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异常凝重,心中的激动顿时冷却了大半。对啊,这等“好事”,怎么会凭空落在他们头上?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姚应熊连忙收敛心神,也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大老爷,这……这如何使得?下官与赵兄弟,资历浅薄,何德何能,敢暂代如此要职?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谦一副“我意已决”的模样,“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其他几个乡的乡老、乡正,资历或许是比你们老,可论及在百姓中的声望,论及应对变故的能力,本官看来,皆不如你们二人!特别是赵孝子,简直是名动大安,有你们二人协助刘典使,本官才能安心去州里述职啊!”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为国为民、破格提拔贤能。
然而他心中想的却是:之前提拔你们当乡正,算是给了甜头。现在更是把县尉、主簿这样的“重任”交给你们,天大的恩典了吧?做得好,那是你们应该的,是本官慧眼识珠。要是做不好,出了纰漏,甚至闹出大乱子……呵呵,那就怪你们自己没本事,辜负了本官的信任和重用,可怪不到我谢某人头上!这口可能压死人的黑锅,你们就好好背着吧!
这么一想,谢谦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是太仁慈、太有担当了,临危受命,提拔“贤能”,多么感人至深啊!
赵砚心中却是冷笑连连。什么狗屁重用,什么暂代要职!这谢扒皮分明是看县里可能要出大事,想趁机溜去州里躲灾,又怕上面追究,所以急吼吼地找两个“有民望”的替死鬼来顶缸!这县尉、主簿是那么好当的?鼠灾未平,流民遍地,钱粮匮乏,现在接手,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一旦出事,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们这些“暂代”的!
想到这里,赵砚立刻起身,将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了惶恐和不安,声音都带着颤:“大,大老爷厚爱,小人……小人感激涕零!只是,小人出身乡野,见识浅薄,于刑名律法、治安捕盗一窍不通,实在是才疏学浅,难当此重任啊!恳请大老爷另选贤能,莫要因小人而误了县中大事!”
旁边的燕六年早就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县尉?让赵砚这个泥腿子暂代县尉?那他这个在县衙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的捕头算什么?论资历,论对县里情况的熟悉,他燕六年哪点比不上赵砚?大老爷这是疯了不成?
他正满心不服和酸涩,却听赵砚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小人以为,燕捕头跟随大老爷多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对县中事务、三班衙役更是了如指掌。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对大老爷的忠心,都远胜小人百倍!这暂代县尉一职,燕捕头才是众望所归,最合适的人选!请大老爷三思啊!”
赵砚说完,深深一揖,姿态摆得极低,但话语却如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谢谦虚伪的表演,也将难题,巧妙地抛回给了谢谦,顺便,将一旁懵住的燕六年,也拉入了这潭浑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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