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春梅跪在赵砚面前,身体因疲惫和绝望而微微颤抖。她扬起脸,平日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带着几分风情的姿态早已不见,只剩下浓浓的愁苦和无法掩饰的倦怠。泪水模糊了她红肿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无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帮你?帮你什么?”赵砚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
“能、能不能……先借我点粮食?”郑春梅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但我……我实在没办法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粮食赔给她们……赵叔,求求您,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还,做牛做马都行!”
赵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能。”
郑春梅身体一僵,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黯淡下去。
“春梅,”赵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你家里的情况,不是借点粮食就能解决的。李有根那小子,改不过来的。”
“能的!赵叔,这次他一定知道怕了,一定能改!我回去就好好管教他,打他骂他,不让他出门!”郑春梅急切地辩解道。
“不可能。”赵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你那个婆婆还在,只要李有根还是你儿子,他就永远改不了。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已经十四了,该懂的都懂了,连偷看女人、甚至想动手动脚都无师自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骨子里就坏,随了他那个奶奶!这些东西,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看着郑春梅渐渐灰败下去的脸色,继续说道:“今天,他犯了错,偷看了女人,你跪在地上,磕头求人,还要借粮食替他赔罪。那明天呢?如果他偷东西被人抓住打死了,你是不是要赔命?如果他将来胆大包天,干了更混账的事,比如……伤了人,甚至杀了人,你是不是也要替他抵命?”
郑春梅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
“赵叔……我都知道……可、可我能怎么办?我是他娘啊!我管不了他,我也管不了我那个婆婆!我真的没办法啊……”她捂着脸,压抑地啜泣起来,肩膀耸动,显得无比脆弱。
“管不了,那就别管了。”赵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血淋淋的现实,“我跟你说实话,你今天帮了他,替他求了情,赔了粮食,他非但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恨你,觉得你软弱可欺,觉得这都是你应该做的。你那婆婆更是如此,她会变本加厉地吸你的血,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你儿子,还有你婆婆,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东西,改不了的。如果你想后半辈子能过点安生日子,想让你两个女儿丫丫、妞妞将来能抬得起头,想在村里人面前挺直腰杆,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够不够狠心了。”
郑春梅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微光,她几乎是扑过来,紧紧抓住了赵砚的手。此刻在东厢房,没有外人,她也顾不得什么避讳了,上半身几乎都倚在了赵砚腿上,那哭得红肿的桃花眼里,充满了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赵叔!您有办法?您告诉我,只要能让我和孩子们过得好一点,我什么都愿意!我都听您的!”
赵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继续说道:“办法很简单,就看你舍不舍得。跟你那婆婆,分家,彻底划清界限。跟李有根,也断了这份母子情分。你带着丫丫和妞妞,搬出去单过。那两个丫头还小,性子还没定,你好好教,还能掰过来。要是再留在那个家里,天天被你婆婆和那个混账哥哥影响,她们两个女娃子,将来要吃大亏的。”他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痛心”和“惋惜”。
郑春梅愣住了,抓着赵砚的手也松开了些,喃喃道:“分、分家?跟我婆婆……还有有根……断绝关系?这、这……这怎么行?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棒槌尸骨未寒,我就……”
“李棒槌已经死了!”赵砚声音加重了几分,“难道你要为他守一辈子活寡,还要替他养着那个刻薄恶毒的娘,和一个根本教不好的混账儿子?你自己看看,你那婆婆,好吃懒做,奸猾馋懒,你累死累活伺候她,她可念你半分好?去年冬天,是谁扣下你的口粮,差点饿死你和孩子?她一把年纪了,还能背着你去偷野汉子,找那瘌痢头,她有什么脸要求你为她守节?你难道就不能为自己,为两个女儿,谋一条生路吗?”
赵砚说到这,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一丝疏离:“我也只是个外人,看你可怜,才多说两句。你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粮食,我是不会借给你的。你自己慢慢攒吧,用你和两个女儿的口粮去攒,或许攒个半年一年,也就够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作势要起身。
郑春梅心里难受得像被刀绞。用自己和女儿的口粮去赔?那她们娘仨岂不是要活活饿死?虽然赵砚的话听起来有些绝情,但……他说得未尝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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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为了这个所谓的“家”,累死累活,那个老不死的婆婆,天天就知道吃好的,还不干活,动不动就骂人。自己辛苦从赵砚这里……换来的粮食,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她吃饱喝足了,还去外面偷人!二蛋之前说过,奶奶背着他偷吃东西,恐怕就是跟野男人鬼混换来的!自己付出那么多,得到了什么?只有无穷的压榨和嫌弃。
可是……真的要断绝关系吗?嫁到李家这么多年,婆婆虽然刻薄自私,但比起村里那些动辄打骂、不给饭吃的恶婆婆,似乎……又没那么坏?心里终究是存了点多年的、习惯性的、微弱的情分。至于有根……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就算再混账,再失望,她心底深处,终究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他能变好。
“我……我再想想……再考虑考虑……”郑春梅松开了手,失魂落魄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赵砚点了点头,也不强求:“行,你慢慢考虑。有些人,不吃点大亏,是不会长记性的。你婆婆也好,李有根也好,就是知道有你兜着底,擦屁股,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不妨试试,这次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自己去赔粮食,看看他们会不会改,会不会体谅你的难处。”
“谢谢赵叔……”郑春梅机械地道了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东厢房。若是往常,她或许还会想办法“兜着走”,但今天,她实在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力气了。而且她此刻狼狈憔悴的样子,赵砚想必也看不上。
郑春梅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破败的家中。马大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是觉得今天自己表现太窝囊,没脸见她,躲回自己原先的住处了。丫丫正懂事地照顾着年纪更小的妞妞。
李有根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看到她回来,立刻哭喊道:“娘!我身上疼死了!你快给我揉揉!”
郑春梅看着他,想起今天因为他遭受的屈辱、磕的头、赔的笑脸,还有那诡异的身体变化,心里一阵烦闷,冷着脸道:“不揉!疼死你活该!”
另一边床上,李家老太也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春梅啊,我这老腰疼得厉害,你快过来给我捶捶!哎哟,真是造孽啊,老了老了,还要受这份罪……”
见郑春梅无动于衷,李家老太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郑小桃,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口气:“小桃啊,你来给姑母揉揉吧……你姐现在是翅膀硬了,指望不上了,等我哪天死在家里,恐怕都没人知道哟……”
郑小桃有些尴尬,毕竟是住在人家家里,吃人家的饭,给长辈揉揉腰似乎也是应该的。她刚想挪动脚步,却被郑春梅一把拉住了。
“不许去!”郑春梅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郑春梅!你什么意思?!”李家老太顿时怒了,拍着床板坐起来,“你想造反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郑春梅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隐忍:“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们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欠人家的粮食,你自己想办法还去!我郑春梅,一个子儿都不会再替你出!”
她忽然觉得,赵砚说得对极了。每一次,都是她在后面擦屁股,兜底,求爷爷告奶奶。就是她的无底线纵容,才养成了这对祖孙天不怕地不怕、肆无忌惮的性子!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就算累死,也带不动这一家子吸血鬼!
李家老太被郑春梅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惊呆了,随即是更大的怒火:“郑春梅!你敢!你要是不管,我就到处去说,说你不孝!虐待婆婆!我看你在村里怎么做人!让人戳烂你的脊梁骨!”
“脊梁骨?”郑春梅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嘲讽,“你都不要脸,跟瘌痢头那种人鬼混,被当众揭穿,脸早就丢尽了!我还要什么脸面?要戳,就让他们连你一起戳!”
说完,她不再看气得浑身抖的婆婆和一脸惊愕的儿子,拉起郑小桃的手,又对丫丫道:“丫丫,带上妹妹,我们走!今晚咱们睡隔壁屋,让他们祖孙俩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表姐,郑小桃心中震惊不已,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抱起虎妞,拉着丫丫,跟着郑春梅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
夜色渐深。
东厢房内,赵砚并没有休息。他慢悠悠地喝着茶,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进去几个字。他在等消息。
约莫快到亥时(晚上九点),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刘铁牛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是我,铁牛。”
“进来。”赵砚放下书卷。
刘铁牛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晚的寒意,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和如释重负。他快步走到赵砚面前,抱拳低声道:“老爷,幸不辱命!事情……办妥了!”
赵砚眼睛一亮,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好!太好了!铁牛,辛苦你了!来,坐下,详细跟我说说,事情经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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