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李小草:“你特地跟孙婆婆学的?”
李小草用力点点头,眼睛还红着,却闪着光:“是呀!这样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能给公爹捏捏肩、捶捶背,公爹在外头辛苦一天,回来就能舒坦些!”
赵砚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下掩盖不住的黑眼圈,就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天,这小妮子恐怕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心里不由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今天太晚了,你也没休息好,按摩的事,明天再说吧。”
李小草一听,脸上兴奋雀跃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蔫了的小草,撅着嘴,闷闷地“哦”了一声。
这时,周大妹端着一盆兑好的热水走出来,笑着解释道:“公爹,小草这些天可认真了,天天拿我练手,劲儿可大了,说是等您回来,一定要给您一个惊喜呢。”她心里其实清楚,李小草这么积极学按摩,除了想讨好赵砚,恐怕还有一层小心思——那个郑寡妇。郑寡妇之前就在赵家帮工,据说按摩手艺不错,赵砚也提过两句舒服。前些天赵砚不在家,郑寡妇来家里做活,跟其他女工闲聊,话里话外带着炫耀,说“赵家大哥”最喜欢她按的那几下。当时李小草听了,脸就拉下来了,转头就去找村里懂点推拿的孙婆婆软磨硬泡要学。当然,这个缘由,她是断不会在赵砚面前提起的。
周大妹蹲下身,将木盆放在赵砚脚边,先试了试水温,然后小心翼翼地替赵砚脱下沾了泥泞的靴子,将湿冷的袜子放在一旁,又轻柔地帮赵砚卷起裤管。她用手捧起一掬热水,轻轻洒在赵砚的脚背上,仰头问道:“公爹,水温烫不烫?凉不凉?”
“正好,舒服。”赵砚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冰冷的脚掌,一股暖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啊。出门这些天,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心里总不踏实。”
“是因为记挂我们吗?”李小草立刻凑过来,眨巴着还有些红肿的眼睛问。
“那当然,”赵砚笑着,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家人,“天天都想。担心娘一个人在家磕着碰着,担心两个小丫头有没有调皮捣蛋、荒废了识字,担心大妹你一个人撑着家里、给自己太大压力,担心你这小妮子是不是又偷偷抹眼泪,也担心月英婶子太拼,累坏了身子。”
周大妹闻言,低头抿嘴一笑,心里甜丝丝的:“公爹,我都习惯了,不觉得累。”
“我才没偷偷哭呢!”李小草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嘴上不承认,人却已经绕到赵砚身后,跪坐在炕沿,伸出小手,有模有样地开始给赵砚捏肩膀。她学得确实认真,手法虽还有些生疏,但力道和穴位找得都还算准。
赵砚也由着她,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坦。在大安县的这些日子,他神经始终紧绷着,既要提防张金泉可能的报复,又要小心翼翼地布局、引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现在回到这个温暖安全的家,听着家人的絮叨,享受着简单的关怀,那些算计和杀伐带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盆洗脚水和肩上的揉捏驱散了。
李小草小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把赵砚不在家这些日子里,家里生的琐事一件件说给他听:谁家送了新摘的菜,谁家娃娃又哭了,她跟孙婆婆学了哪些手法,周大妹教两个小丫头认了哪些字,吴月英又琢磨出了什么新吃食……事无巨细,兴致勃勃。
赵砚一边听着,一边不时问上一两句,丝毫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格外有趣、安心。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还在姚家庄子的林巧娘,那小丫头也是个话多的。李小草跟她,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周大妹将赵砚的脚从水里拿出来,放在自己腿上,用干软的布巾仔仔细细地擦干,连脚趾缝都不放过。擦干后,她又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挖出一点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润肤膏,均匀涂抹在赵砚有些干燥的脚上,轻轻揉开,促进吸收。最后,才拿出崭新的、厚实柔软的棉袜,仔细给赵砚穿上。
“好了,公爹,暖和了吧?”周大妹仰起脸,笑着问。
“嗯,舒服多了,辛苦你了,大妹。”赵砚笑着,泡了个热水脚,又被李小草按摩着肩膀,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这时,吴月英端着一个大海碗从灶房出来,碗里是满满一大碗油泼面,宽宽的面条上铺着厚厚一层炒香的腌五花肉丁,还卧了四个焦黄的荷包蛋,红亮的辣子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她知道赵砚饭量大,怕不够,还特意热了几个暄软的白面馒头,又炒了一大盘孜然羊肉,用小碟子装着放在旁边,方便夹在馒头里吃。
看着这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夜宵,赵砚顿时食指大动,肚子也配合地叫了一声。他接过筷子,也不客气,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吹了吹,滋溜一声吸进嘴里。
“嗯——就是这个味儿!舒坦!”赵砚满足地哈了口气,对吴月英赞道,“月英啊,还是你做的饭对胃口,外头再好的酒楼,也吃不到这个家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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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英看着赵砚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这种被需要、被肯定的满足感,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她柔声道:“赵叔爱吃,我就给你做一辈子。”
周家老太坐在炕上,看着儿子吃得香,满脸慈爱,轻轻拍着他的背:“慢点吃,三儿,别噎着。瞧这饿的,在外头肯定没吃好。”
两个小丫头丫丫和妞妞,本来已经有些困了,但被香气和赵砚的吃相勾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赵砚虽然自己喜欢大快朵颐,但对家人却从不吝啬。他笑着招呼:“来来,你们两个小馋猫,也过来陪爹爹吃点。”
说着,他挑出一些面条和肉,分到两个小碗里递给她们,又把一个大白馒头掰成两半,中间夹上满满的孜然羊肉,塞到她们手里。两个小丫头接过,甜甜地道了谢,然后就抱着碗和馒头,吃得香甜。
赵砚风卷残云般将一大碗面、几个馒头和一盘羊肉消灭干净,才觉得有了七分饱。看看窗外天色,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该亮了,那些来做工的帮工也该陆续来了。
“倦了,回房睡一会儿。”赵砚打了个哈欠,起身往自己屋里走去。被褥是周大妹白天才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家里的暖意,他一躺进去,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周大妹和李小草也收拾好灶间,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两人对视一眼,周大妹小声道:“今晚轮到我给公爹暖脚了。”
李小草点点头,也没争。反正天快亮了,暖不了多久。而今天晚上,可是足足一整夜呢!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周大妹睡在赵砚外侧,看着公爹几乎瞬间就沉入梦乡的侧脸,心疼之余,也感到了久违的安心,连日来的担忧卸下,困意也席卷而来。再看另一侧的李小草,已经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显然是放下心头大石,睡得极沉。周大妹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前几天肯定是熬狠了,公爹一回来,睡得比谁都快。
她刚要闭上眼睛,就听赵砚含糊地说了句:“大妹,明天天一亮就叫我,我还得去乡治所点个卯,有事要办,不能睡过头。”
周大妹听了,更心疼了。连夜赶路回来,睡不到两个时辰又要去乡里,这身子怎么受得了?但她知道公爹是办正事,不敢耽搁,连忙应下:“嗯,公爹放心睡,时辰一到我就叫您。”
她想了想,还是轻轻挪了挪身子,靠近赵砚,然后将自己已经焐得暖烘烘的双脚,小心地伸过去,轻轻贴在赵砚微凉的脚上,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公爹,我给您焐焐脚,睡得好些。”
赵砚没睁眼,含糊道:“大妹,不用,你自己睡吧,别冻着。”
周大妹却很坚持,声音轻柔却坚定:“石头哥不在了,侍奉好您,照顾好这个家,就是我的本分。我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好,等以后……以后见了石头哥,他肯定要怪我的。”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再说了,朝廷宣扬的二十四孝里,不还有个‘乳姑不怠’的故事吗?媳妇我虽然没那本事,但给公爹您暖暖脚,总是能做到的。”
赵砚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再拒绝。他知道,若是执意拒绝,这看似温顺实则内心极有主见的儿媳妇,心里肯定会难过,觉得自己不被需要。这个“乳姑不怠”的故事,他也听说过,是大康朝大力宣扬的孝道典范之一,说的是一个儿媳用自己乳汁喂养年迈无牙的婆婆,数年不懈。这种极端孝行被朝廷树为楷模,各地乡老都在宣扬,影响很深。
这一刻,赵砚心里忽然有些复杂,既觉得这种伦理束缚有些沉重,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前身娶了周大妹这样恪守妇道、温柔贤淑的妻子,他穿越而来,才能在这个家里感受到如此毫无保留的关怀和温暖,让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有了一处可以全然放松、汲取力量的港湾。
疲惫终究战胜了一切,在周大妹细心暖着的双脚传来的温度中,赵砚沉沉睡去。窗外,天色依然漆黑,但距离黎明,已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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