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激动得浑身微微抖,连忙躬身:“谢谢刘队长!谢谢东家恩典!”
对他们这些签了庄客契、无依无靠的人来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心态!主家给活路,给规矩,那就遵守规矩,努力干活,争取好表现。像马大柱那样,既吃了主家的饭,还摆不正位置,在背后诋毁主家,简直是忘恩负义,自寻死路!
赵砚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赵老三了。他现在是保长,是能与姚游缴攀上关系的“老爷”!你马大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背后嚼舌根?更何况,赵砚并未亏待他。一日一顿口粮,是事先明言的条件。只要通过考察,勤恳本分,一日两餐,虽不丰盛,但足以活命。在这年景,上哪儿去找这等好事?
二狗甚至隐隐有些明白,赵家设立这“考察期”,恐怕就是为了筛除像马大柱这般心性不定、难以管束之人。而且,在赵家做工,天寒地冻时,东家还会让人生火取暖,这比他们自己在家硬挨冻,不知强了多少倍!那取暖的石炭,可也是要钱的。
院中众人领了口粮,千恩万谢地散去。马大柱也艰难地从冰冷刺骨的雪地上爬了起来,望着众人手中那比脸还大、散着谷物和野菜香气的混合饼子,眼泪混合着血水,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帮混蛋!要不是自己挨了这顿毒打,他们能“沾光”加一成口粮,能领到这么大的饼子吗?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浑身剧痛,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背上火辣辣的伤口。看着赵家堂屋那明亮的、透出温暖光晕的窗户,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模糊却温馨的声响,昨夜那短暂拥有的暖意和饱腹感,恍如隔世。
“风太大了,二狗,把门带上,仔细热气散了。”堂屋内,传来严大力带着几分讨好和殷勤的声音。
“哎,好嘞!”二狗乐颠颠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关门。
就在那厚重的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马大柱的目光,透过门缝,瞥见了门后角落里的食盆。那是两条皮毛油亮、体态壮实的黑犬的饭食。借着屋内透出的光,他清晰地看到,那狗盆里,赫然是浓稠的、冒着热气的粟米粥,里面还混杂着白嫩的豆腐,甚至……还能看到几块肉丁和油花!
“砰!”
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光明与温暖,也隔绝了那刺眼的一幕。
马大柱独自站在冰冷的黑暗中,寒风如同刀子,刮过他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也刮过他伤痕累累、冰冷僵硬的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剧痛、屈辱、妒恨和绝望的冰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他居然活得还不如赵家看门的两条狗!!!
狗能吃上浓粥、豆腐,甚至还有肉!而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因为“考察期”,因为几句抱怨,被抽得半死,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
“严大力……刘铁牛……还有赵老三……你们都给老子等着!”马大柱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在心中出最恶毒的诅咒,“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总有一天,老子要爬到你们头上,让你们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没有回家。这副模样回去,爹娘见了,除了伤心绝望,又能如何?他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朝着李家的方向走去。虽然知道李家老太现在看他极不顺眼,但那里好歹有个能遮风挡雪的破屋子,有盆能取暖的炭火。
推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炭火气和食物味道的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李家几口人正围在地灶旁,就着微弱的火光吃晚饭。
“我的晚饭呢?”马大柱一进门,看到他们手中的碗,腹中的饥饿和身上的疼痛顿时化为怒火,嘶哑着嗓子问道。
郑春梅闻声抬头,借着灯光看到他狼狈不堪、浑身血污的模样,先是一惊,随即皱起眉头:“你……你不是在赵家吃过了才回来的吗?”
“吃个屁!”马大柱气不打一处来,怒火中烧,“赵老抠那家伙,一天就给一顿!我晚上根本没吃!”
“考察期不都是一天一顿么?我跟婆婆也是一样。”郑春梅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时才仔细打量他,现他棉衣破损,脸上、手上都有血污和伤痕,不由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李家老太也放下碗,三角眼里满是不悦和嫌恶:“马大柱!你都当了人家的庄客了,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居然跟人打架?!你是不是生怕赵东家不知道你是个惹是生非的货色?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被赵东家收拾,可千万别连累我们!我们李家现在可都指着赵东家吃饭呢!”
吃了几天赵家的粮食,李家老太已经迅适应并喜欢上了这种“旱涝保收”、只需听从安排干点轻省活计就能混口饭吃的生活。据她所知,赵家现在收拢的庄客佃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冰天雪地的,没什么重活,不干活也有一顿基本口粮吊着命,要是肯干点清扫、修缮之类的活,就能吃上两顿,偶尔还能闻点荤腥。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赵家做工。马大柱这废物,不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就罢了,居然还去打架惹事?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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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柱有苦难言。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在背后骂赵砚,被严大力抓个正着,当众执行了家法吧?那只会更丢脸,更被这老虔婆看不起。
“用不着你操心!不会连累你们!”马大柱强忍着怒火和屈辱,闷声道。他现在又冷又饿又疼,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缓缓。他径直走到地灶旁,一屁股坐在一个空着的木墩上,伸手就去拿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有食物的破碗:“我饿了,先给我吃点。”
“想得美!”李家老太眼疾手快,一把将碗夺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对着马大柱怒目而视,“你是来我家拉帮套的,还是来我家吃白食的?!不想着往家里拿粮食,净惦记着我们娘几个这点卖身换来的救命粮!你好意思吗你?!”
“都是一家人,至于算得这么清楚吗?!”马大柱气得胸口闷,“我之前有粮食的时候,短过你们一口吃的吗?!”
“少来这套!”李家老太毫不退让,冷笑道,“你之前拿来的粮食,那是你进我家门的‘聘礼’!是你自个儿愿意给的,可不是我老婆子拿刀逼着你给的!我能容你留在我家,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看在你往日那点情分上,大善心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春梅!你也是这个意思?!”马大柱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郑春梅,眼中充满了最后的期望和质问。
郑春梅避开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将碗里最后一点糊糊吃完,站起身,语气平淡却疏离:“我跟娘,就是看在往日你也帮衬过这个家的份上,才没把事情做绝。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她竟开始整理身上略显单薄却浆洗得干净的衣裳,又对着昏暗的铜镜抿了抿头,似乎要出门。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马大柱一愣,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郑春梅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去哪儿?自然是去东家那里伺候。赵叔现在是咱们一家的东家,是咱们的粮仓、靠山,我不得尽心尽力,好好巴结着,伺候周全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野心:“你没看见吴月英在赵家多风光?管着赵家内外的杂事,连那么多人的口粮分都归她管,吃饭都能跟东家、主母们一桌,吃香的喝辣的。就连她带来的那两个丫头,都被周大妹和李小草认作了干女儿,疼得跟什么似的。我郑春梅,自问哪点比她吴月英差了?我的虎妞、三丫,又哪里比她吴月英的丫头差了?”
她越说,眼睛越亮,声音也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算计:“还有咱们家二蛋,那可是儿子!是能顶门立户、传承香火的!这要是……这要是能被周大妹或者李小草认作义子,那以后……赵家这偌大的家业,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马大柱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着郑春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名义上是自己女人的妇人,心思竟然如此深沉,野心如此之大!她不仅想去巴结赵砚,竟然还打起了赵家家业的主意?!
而一旁的李家老太,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不妥,浑浊的老眼里反而瞬间迸出贪婪的光芒,连连拍着大腿,压低声音催促道:“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吴月英那两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哪里比得上我家二蛋是带把儿的!春梅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好好伺候赵东家,把他伺候舒坦了,咱们李家往后就有享不完的福啦!”
郑春梅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马大柱,对着铜镜最后整理了一下鬓角,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顺、最讨好的笑容,转身拉开那扇破门,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漫天大雪之中。
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马大柱彻底隔绝在那点微弱的、冰冷的、充斥着算计与背叛的“家”的温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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