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屋内,黑暗、寒冷与绝望交织。
一家三口就着冰冷的凉水,囫囵吞下生硬的粟米,粗糙的米粒硌得牙齿生疼,冰冷的液体灌入腹中,更是激起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爹……娘……我肚子好疼……”年幼的刘铁驴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捂着肚子呻吟不止。
“忍一忍,驴儿,许是喝了凉水,肠胃不适,过会儿就好了……”刘母强忍着自身的不适,柔声安抚着儿子,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的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他爹……这饿,还能咬牙硬撑几日,可……可没了柴火,是真要人命啊!我……我真怕这一闭眼,就……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想起白天在村里看到的惨状,声音愈悲戚:“今日我去曹家婶子那儿,想借个火种……推开门,老两口……早已冻得僵硬……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都没人给收殓……还有张家……一家三口躲在自家挖的地窖里避寒,想是透气不畅,活活给憋死了……抬出来时,浑身青紫……那模样……太惨了……”
“住口!晦气东西!说这些作甚!咒老子死吗?”刘老四心烦意乱,厉声喝断妻子的哭诉。
“我不是咒你……我是想让你拿个主意,想法子去弄点柴火回来啊!”刘母带着哭腔道。
“弄柴火?你睁眼看看外头!雪都快埋到腰了!这时候上山,跟送死有什么分别?你是巴不得我冻死在外头,你好改嫁是不是?”刘老四气得浑身抖。
“那……那你说咋办?没柴生火,有米也煮不成熟饭,难道咱们就活活冻死饿死在这屋里?”刘母绝望地埋怨起来,“都怪你!当初要是肯舍下脸面,花点钱给铁牛说房媳妇,何至于把他逼到赵家去?如今儿子心里怨恨咱们,若是关系和睦,他好歹是赵老三眼前的红人,总能从他那儿借些石炭回来救急吧?”
“你做梦!”刘老四烦躁地打断她,“赵老三是何等人物?如今半个村子都是他的人!他会借炭给咱们?我跟他斗了一辈子,他的脾性我还不清楚?睚眦必报!你想去自取其辱,你自己去!反正老子不去!”
女人的哀泣与孩童的痛苦呻吟在黑暗中回荡,而一墙之隔的偏房里,刘铁牛却裹着赵砚赏的厚实棉被,睡得格外香甜沉稳。隔壁传来的每一声痛苦呜咽,落在他耳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们今日所受的苦楚,正是对他过往所遭冷眼与苛待的最好报复!
…………
与此同时,赵义家中,气氛同样冰冷彻骨。
“断粮了,给你们最后期限!”钱秀兰双手叉腰,站在堂屋中央,对着蜷缩在角落的赵伟一家四口,下达了最后通牒,“从明日起,你们若还想赖在我家,每人每日,需交二十文钱的房钱!或者,每人每日交两斤米!否则,就统统给我滚出去!我家可养不起你们这群白吃白住的闲人!”
“四婶!您行行好!这冰天雪地的,您这时候赶我们走,不是逼我们去死吗?”赵二宝又急又怒,梗着脖子喊道。
“弟妹!你明知我们家早已囊空如洗,还说这种话,分明是要我们一家人的命啊!”赵伟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前两日娘让我们收山货的那点本钱,不都进了你们两口子的腰包?你们还想怎样?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他喘着粗气,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实在不行……你把那钱分我们一半!我们……我们去找地方落脚!曹家老两口今日冻死了,屋子空着,我们……”
“呸!想得美!”钱秀兰啐了一口,满脸讥讽,“那钱是娘给我们的,与你何干?曹家?张家?你去啊!他们家但凡能点着的东西,早被饿红眼的邻居扒干净了!那几个老棺材瓤子,死了连块遮羞布都没剩下!你们去了,能熬过今夜,我钱秀兰跟你姓!”
赵伟闻言,顿时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大宝趴在冰冷的草垫上,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因背上伤口溃烂流脓,剧痛钻心,莫说下地,连翻个身都痛彻心扉,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辱。
毛小芳哭哭啼啼地哀求:“四婶,求您慈悲……等雪停了,我们一定想办法去收山货,到时候赚了钱,加倍还您……”
“少来这套!等雪停?只怕我们一家早就饿成干尸了!”钱秀兰横眉立目,毫不心软,“少废话!三条路:交钱!交粮!或者——立刻滚蛋!我又不是你们娘,没义务白白供养你们这群废物!”
赵二宝将最后一丝希望投向一直沉默的赵义:“四叔!您就说句话吧!难道真要眼睁睁看我们冻死饿死?”
赵义板着脸,语气冰冷:“二宝,你们在我家白吃白住这些时日,心里就没点数吗?还好意思让我说话?”
“老四!我们可是说好的!要合伙收山货……”赵伟试图抓住最后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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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个屁的山货!”赵义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露出嘲讽之色,“老三如今势大,半个村子都是他的人!这收山货的买卖,还能轮得到你我去沾边?娘当初画的大饼,也就你这种蠢货会信!跟老三作对?你吃的亏还不够多?还想拉着我一起陪葬?你们想死,别拖累我!”
说罢,赵义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父子二人再不犹豫,上前粗暴地架起瘫软的赵伟,连同哭嚎的毛小芳和不知所措的赵二宝,一起推出了家门!赵大宝也被连人带垫子拖到门口,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死死关上,任凭赵二宝如何疯狂拍打、哭喊哀求,门内再无半点回应。
鹅毛大雪瞬间将一家四口吞没。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毛小芳冻得浑身抖,放声痛哭:“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一天福没享过,如今还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我的命好苦啊……”
“嚎什么丧!快……快给我翻个面!雪……雪埋住口鼻了!”赵伟半个身子陷在雪里,艰难地挣扎嚎叫。
赵二宝慌忙扒开父亲脸上的积雪,将他翻转过来。看着漫天风雪和紧闭的房门,少年脸上写满了绝望:“爹……咱们……咱们没地方可去了……”
赵大宝趴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去……去求奶奶吧……求她让咱们在祖宅……借住一晚……”
“没用的……”赵伟长叹一声,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她不会开门的……如今,只有一条活路了……去求老三!去给他磕头认错!求他收留!”
“求他?!”赵二宝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恨,“爹!就是他把咱们害成这样的!要不是他,咱们何至于此!”
“不求他?那你告诉我,还能去哪儿?”赵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连个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大的雪,用不了一夜,咱们全家都得冻成冰棍!到时候,就跟曹家、张家的死鬼一样,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啊!”
赵二宝沉默了,刺骨的寒冷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父亲话中的残酷真实。
赵大宝也艰难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爹……说得对……三叔……如今达了……连村老……都怕他……咱们……斗不过的……”
毛小芳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还等什么!快去啊!再晚就真冻死了!”
赵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儿子道:“二宝……背起我……去……去你三叔家!”
…………
(赵砚家)
与此处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赵砚家中却是温暖如春。他正在新拓展出的浴室一角,专心致志地组装着一个松木打造的小房间——这是他筹划已久的桑拿房。
在如此酷寒的天气里,能有一个私密的桑拿房,蒸得浑身大汗淋漓,再冲个热水澡,无疑是极致的享受。桑拿房的原理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密封保温和热源。赵砚早已备好了厚实的松木板材和挑选好的耐热石块,只需按图组装即可。
地面的硬化早已由刘铁牛带人用碎石完成。此刻,赵砚正敲打着最后几块木板,进行收尾工作。吴月英等人正在里屋跟着周大妹学习识字算数,赵砚并未打扰她们。
就在他即将完工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几声虚弱而急促的犬吠!紧接着,趴在周大妹和李小草脚边打盹的大黑、小黑两条护院犬也警觉地竖起耳朵,冲着院门方向低沉地吠叫起来。
“奇怪,这大雪夜的,谁家的狗跑出来了?咱家附近好像没人养狗啊?”李小草放下手中的笔,蹙起秀眉,侧耳倾听。
赵砚动作一顿,仔细辨听那犬吠声,感觉不似寻常野狗,倒像是……某种绝望的哀鸣。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神色微凝:“你们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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