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带我进乡里见见世面,开开眼界!”说话的是潘大脑袋(潘灵芝父亲)的二闺女,名叫潘灵芝。这姑娘性子颇为爽利开朗,今年刚满十八岁。不同于她爹脑袋大、脖子粗的憨厚模样,潘灵芝生得眉清目秀,皮肤是村里少见的白皙,即便常干农活,晒脱了皮,新长的皮子还是白的,在村里算得上是个出挑的姑娘。
若在寻常农家,这个年纪的姑娘,娃娃早就能满地跑了。但潘大脑袋情况特殊,他有一手不错的木匠手艺,家底比普通庄户厚实些。大女儿出嫁后,在婆家过得不如意,让他心疼不已,便打定主意要让二女儿留在家中招赘上门女婿,将来好继承家业,养老送终。年纪太小的后生他不放心,觉得扛不起事;年纪大些、有些本事的,又嫌潘家是招赘,觉得没出息,不愿来。高不成低不就,这么一拖两三年,潘灵芝的亲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成了旁人眼中的“老姑娘”。
蒋倭瓜见状,打趣道:“大脑袋,你这是打算带着闺女进乡,钓个金龟婿回来啊?”
一众糙汉子闻言,顿时哄笑起来。
潘灵芝却也不恼,反而扬起下巴,颇为自得地说道:“那是自然!我挑爷们,就两个标准:要么模样生得俊俏周正,看着顺眼;要么就得有真本事,能撑起门户!两条里头只要占上一条,我就愿意嫁!可惜咱们小山村,愣是一个能入我眼的都没有!”
牛大雷听了直摇头,泼冷水道:“灵芝丫头,话可不是这么说。那长得俊俏的后生,身边围着的大姑娘小媳妇还能少了?凭啥非要选你个十八岁的‘老姑娘’?再说那有本事的爷们,更了不得,怕是裤腰带上都拴着好几个相好的,你一个乡下丫头,年纪又不占优势,拿啥跟人争?”
潘灵芝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气得直跺脚,却又无法反驳,只能郁闷地撅起嘴。
潘大脑袋见闺女受窘,黑着脸骂道:“放你娘的屁!谁说我闺女老了?我闺女水灵着呢!正是一枝花的年纪!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坏我闺女名声!”
“爹!不许再说我‘老姑娘’!”潘灵芝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装满山货的板车上,扭过头生闷气。
蒋倭瓜继续拱火:“老潘啊,不是我说你,眼光别太高了!再这么挑三拣四下去,这么好的闺女真得砸手里喽!要不……考虑考虑我家老二?虽说没啥大本事,但老实肯干,咋样?”
“去去去!滚一边去!你家那小子愣头愣脑的,配得上我家灵芝?”潘大脑袋没好气地挥手赶人,心里却也不由得暗暗着急。牛大雷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这年头,姑娘家过了十八还没定亲,确实就难找了。要是过了年还嫁不出去,恐怕真就……
赵砚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暗叹。这也就是在大康,若放在他来的那个世界,十八岁不过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人生才刚起步。潘灵芝这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爽利,虽然常干农活,但底子好,是那种晒不黑的冷白皮,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头略显枯黄。若是好生将养一段时日,补充些营养,定然是个俏丽佳人。
“灵芝这丫头挺好的,性子爽快,模样也俊,将来肯定能找个好人家。”赵砚拍了拍潘大脑袋的肩膀,宽慰了一句,随即振臂一呼:“爷们儿们,时辰不早了,套好车,咱们进乡!”
“好嘞!”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赵砚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三十多名青壮汉子,拉着十几辆堆满山货的板车,浩浩荡荡地朝着乡里进,颇有几分气势。
路上,众人依旧拿潘灵芝的亲事打趣,这丫头也不是那等扭捏之人,小嘴利索得很,反击起来言辞犀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赵砚瞧着,心里倒是挺喜欢这种性格,爽利不吃亏,将来持家肯定是一把好手。
由于大关山一带近来有山匪流窜,入乡的关卡盘查得格外严格。守卡的乡兵见赵砚这一大群人,本来如临大敌,但一听是给姚游缴姚应熊送货的,态度立刻缓和不少,简单查验了路引和货物,便挥手放行。反观其他入乡的村民,就没这么好运了,无论带着什么货物,少不得要被这些兵丁借机揩油,克扣些好处。
牛大雷忍不住感慨:“跟着东家办事就是痛快!要是咱自个儿来,这层层关卡,还不得被扒掉一层皮?”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对赵砚更添几分信服。
潘灵芝好奇地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赵砚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以前在村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甚至常被人暗地里笑话的“赵老三”,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这么多精壮汉子敬畏信服的“东家”了?此刻亲眼见到连乡里的兵丁都对他这般客气,她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敬畏。原来,在她们这穷乡僻壤,也有人能让乡里的人高看一眼?这在她过去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她以前没少跟着父亲出门,乡里的人看待村里人,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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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给姚游缴面子,不是给我面子。”赵砚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脸上并无丝毫得意之色。在他心里,除非有一天能凭自己的名号自由出入县衙,那才算是真正的有了脸面。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乡治所所在的街市。
“哟!牛兄弟!今日当值呢?”赵砚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上次卖给他石炭的那个吏员牛勇,连忙上前打招呼。
牛勇正揣着手在炭栈门口避风,闻声抬头,辨认了一下,脸上也堆起了笑容:“是赵老哥啊!怎么,又来寻姚游缴?”
“是啊,姚大人今日可来了?”
“还没呢!没啥要紧事,姚大人一般晌午才过来点个卯。不过最近乡里不太平,山匪闹得凶,姚大人带着人日夜巡逻,忙得脚不沾地,时常宿在营里,我也两三日没见着他了。”牛勇解释道。
“原来如此,姚大人辛苦了。”赵砚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今日就先办正事,买石炭!”
他一挥手,牛大雷等人便将十几辆空板车拉了过来。
牛勇一看这阵势,吓了一跳:“哟!赵老哥,这次要这么多?”
“都是手下兄弟们合用。”赵砚腼腆地笑了笑,趁人不注意,熟练地将一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约百文)塞进牛勇手里,“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打点酒驱驱寒,麻烦牛兄弟了。”
沉甸甸的铜钱入手,牛勇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笑容更盛,不动声色地将钱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道:“赵老哥,你要是只买一车两车,按规矩来就行。可你要是一次买上十几车……老弟我倒有个省钱的去处,不知老哥愿不愿听?”
“哦?牛兄弟请讲!”赵砚心中一动,顺势将牛勇拉到一旁僻静处。
“在这儿买石炭,就算是按最低的价,十几车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乡里指着这个赚些开销,你买得太多,我也不好向上头交代不是?”牛勇意味深长地说道,手指悄悄搓了搓。
赵砚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又塞了一串钱过去(约百文):“还请兄弟指点条明路!不瞒你说,哥哥我对这石炭的需求,日后只怕只多不少!”
牛勇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嘴上说着“害,都是自己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手却飞快地将钱纳入怀中。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老哥你需要多少?”
赵砚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五指:“一个月,少说也得这个数……一万五千斤!”
“一……一万五千斤?!”牛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么多?老哥你要这么多石炭作甚?”
“卖。”赵砚言简意赅。
“卖?!”牛勇更懵了,“这……这玩意儿可不好卖啊!又难烧,烟又大,弄不好还中炭毒(一氧化碳中毒),价钱比柴火还贵些……卖便宜了亏本,卖贵了根本没人要啊!老哥你这不是……”他想说“赔本赚吆喝”,但没好意思说出口。
“嘿嘿,兄弟有所不知。”赵砚嘿嘿一笑,解释道,“这生意,本钱主要就是花在力气上。在这大康朝,力气是最不值钱的。哥哥我别的不多,就是人手还算充足。低价收来,加点辛苦钱卖出去,薄利多销,总能赚些。关键是,得有个稳定的来路。兄弟你若能帮哥哥牵上线,以后每个月,少不了你这个数的茶水费。”说着,他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五百文?!”牛勇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乡治所当差,一个月俸禄加上各种灰色收入,好的时候也就三四百文,这赵老哥张口就是每月五百文的“茶水费”?现在村里人都这么阔气了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位,那可是姚游缴特意打过招呼要关照的人!能跟姚应熊搭上关系的,能是普通的乡下土财主吗?
“老哥,不是兄弟嫌少……”牛勇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为难道,“你这数目实在太大了!我就是个小吏,这么大的量,还长期要,我可做不了主,也担不起这干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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