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雉离开养心殿后没有回兵部衙门,径直吩咐轿夫:“去詹事府。”
太子平日若无朝会或特殊召见,多半在东宫的詹事府处理政务,接见属臣。
轿子一路疾行,到了地方,守门的太监见是睿亲王,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传。
太子正在偏厅与工部尚书刘道成议事。
“殿下,不是老臣哭穷,您看看这单子,光是批运往罗娑斯的开矿工具、营建材料等,林林总总加起来,就要装整整五艘大海船。”
“这还不算沿途消耗的粮食、药品、淡水。工部今年的预算早已核定,突然冒出这么一大笔开销,您让老臣去哪里变出银子来?”
刘道成手里抖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额上青筋都在跳。
“刘大人稍安勿躁。”太子手里也拿着一份清单副本,仔细看着。
他知道刘道成所言非虚。
开拓万里之外的陌生大陆,物资准备工作的复杂性与艰巨性,远寻常的边境军事行动。
“至于银子的事,孤已与户部郑尚书初步商议过,会奏请父皇,先从内帑和市舶司今年的特别盈余中,划拨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
“同时特批一笔紧急款项,专用于罗娑斯前期物资筹备,不走工部常规预算,以免影响其他国计民生工程。”
刘道成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紧锁的眉头却没有完全展开。
银子只是问题之一,甚至不是最难的。
“有殿下这句话,老臣心里就踏实些少不必为钱粮与户部同僚再起争执。”
他叹了口气,指着清单说道:“只是这工期,实在太紧。”
“将作监和各地官营工坊如今已是日夜赶工,工匠们都轮班倒,可有些大型器械、特殊铁料,非旬日之功啊。”
“刘大人所虑甚是。”太子微微颔,表示理解,但语气却没有丝毫放松。
“然,罗娑斯之矿,关乎我大周未来数十年之国运根基,再难,再紧,我们也必须克服。”
“前期准备越充分,后续开拓才能越顺利,将士们的安危也越有保障。工部此次,实乃先锋中之先锋,责任重大。”
他抬眼看着刘道成:“孤知刘大人夙夜在公,兢兢业业。此事,还需您多费心血,统筹协调。”
“有何难处,可随时来报孤知,孤必尽力协调。但工期和质量,务必要保证。这非孤苛求,实乃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太子这话,既把把最难的技术攻坚和协调任务压在了工部肩上。
也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渠道和承诺,更点明了此事不容有失的严肃性。
刘道成心中苦笑,知道这差事是推脱不掉了,风险极大,但若真能办成,于国于己,功绩也将极为显赫。
他道成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殿下殷殷嘱托,臣岂敢不尽心?臣,领旨。”
“必当竭尽全力,督促将作监及各相关作坊,日夜赶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批物资制备,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
“有劳刘大人了。”太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具体细节,您可再与郭詹事及东宫属官详细对接。”
正事暂告一段落,太子端起手边已经半凉的茶盏,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