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津门行馆内一片寂静。
行馆东院,孩子们早已在各自的厢房睡得香甜。
正屋东次间里,烛火通明。
楚昭宁卸去了白日里庄重的钗环,只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绫衫,袖口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此刻正坐在书案前。
手中拿着怀表,指尖轻轻摩挲着银质的表壳,目光却有些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世纳米级精度的原子钟,误差百万年不过一秒。
而手中这枚怀表,她轻轻打开表盖,时针和分针静静指向亥时三刻。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宫人低低的请安声:“殿下。”
门被推开,太子沐浴完毕,换了身黛青色的直身长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束,走了进来。
他挥手屏退了欲上前伺候的宫人,亲自回身掩上了门。
“孩子们都睡沉了?”他在楚昭宁对面的圈椅上坐下。
楚昭宁回过神,放下怀表,抬眼看他。
“嗯,玩了一天,都乏了。”她唇角漾起一丝笑意,“绾绾抱着那海豚不肯撒手,还是乳母趁她睡熟了才轻轻取下来的。”
太子眼中也带了笑,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枚打开表盖的怀表上:“这表,你执意只买一枚,可是另有深意?”
楚昭宁点点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可知,此物一日误差几何?”
“方才在铺子里,那掌柜说,两刻钟上下。”太子回忆道。
“是,或许还不止。”楚昭宁轻轻摇头,指尖点在表盘上,“妾身自申时三刻对过一次更漏。”
“到此刻亥时三刻,不过三个时辰,这表已慢了近一盏茶的时间。”
“若以此推算,一昼夜间,误差恐怕不止两刻钟,或许会达到半个时辰之多。”
太子神色微凛。
他白日只觉此物新奇精巧,可作玩赏或交际之用,并未深想其计时功用本身。
此刻听楚昭宁一说,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大周朝虽也有更漏、日晷,但阴雨天、夜间或移动之时便不甚便利。
若这西洋怀表真能精准,其价值将远玩物。
可若误差如此之大,实用性便大打折扣。
“你的意思是,此物华而不实?”他蹙眉,心中快权衡着。
“并非全然无用。”楚昭宁轻轻摇头,“妾身买下它,并非为了看时辰,也非为了赏玩或送人。”
“那是为何?”
“妾身想将它拆开。”楚昭宁说得直接,“仔细看看里面的每一个零件是如何制造、如何组装、又是如何协同运作的。”
“了解它为何不准,是齿轮的齿形不够标准?是条力矩不稳?还是游丝材质或长度有问题?”
太子微微愕然。
拆了?
“然后呢?”他顺着她的思路问,“知其不足之后?”
楚昭宁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试试看,我们能否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