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狄无病修为突破四境,威胁到易素娘等人地位时,这头荆棘精便干脆被众人联手排挤出了狮子林。
“所以,她这是因为被赶出了此地,然后勾结了虞星回来报复?”路宁若有所思的问道。
易素娘叹了一口气,“究竟是不是报复我也不知,狄妹妹被逐出狮子林后,谁也不晓得她在外经历了什么,总之再回来时,便带着那魔头虞星。”
“此人初时伪装和善,说要借地修炼,愿以宝物和化形法门相换,狄无病也在一旁帮腔,说他是个好人,已经提前传了她极上乘的化形法子……唉,素娘也是一时心软,又见狄无病面容果然有变,显然化形法是真得了传授,便答应让他们暂住西边五龙潭。”
其实她这却是扯谎了,没有完全说出实情。
要知道,狮子林这些草木精怪都是野路子,不曾得过真正传授,化形全靠自己摸索,难免有许多瑕疵和隐患。
所以他们一见连狄无病都因为化形法门受益,哪里忍耐得?一个个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将那法门学到手,故此才撺掇易素娘收留了虞星,却并非纯粹被他虚言哄骗了。
只是这些事太过丢人,易素娘却哪里好对路宁说?故此紧接着便继续为自己等的行径开脱道:“谁知那虞魔头住下后,渐渐露出獠牙。先是暗中以蛊虫吞噬草木精气,还索取我们林中历年所产各种的许多灵药。”
“一开始我们看他传授的化形法儿果然有几分功效,便是吾等当年化形之时的疏漏,也都有所改观,故此对其言听计从,以礼相待,只要他祭炼蛊虫时不大肆攫取,我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那么管束于他。”
“想不到虞星后来愈得寸进尺,大肆掠夺乙木精气不说,还要竭泽而渔,将古木灵卉连根食尽,索要灵药也是越频繁,最后因为吾等不肯满足他,索性撕破脸皮,这才强攻狮子林。”
“原来如此,看来这狄无病果然怀恨在心,故此成了虞星魔头的帮凶。”
易素娘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众人,见他们都扭头不语,最终还是拗不过良心,实话实说道:“这倒是不曾,狄无病当年性子便单纯得紧,只怕也未必就与这虞星同流合污。”
“先前白桦妹妹被害,她便与那虞星翻脸,若非有狄无病帮忙阻拦了虞星一下,我等也未必就能及时动阵势逃生。”
一丈锦不愧是合欢精等人的喉舌,抢先冷哼道:“她若真是好意,为何不早早通风报信,非要等白桦姐姐遭了毒手,才假惺惺来帮忙?”
“而且她后来还不是与虞魔头一同撤走了?依我看,她就是与那魔头一伙的!”
众妖纷纷附和,与易素娘唱起了反调。
路宁看向易素娘,有意问道:“既然如此,易道友以为今日狄无病所来为何?”
“狄无病性子单纯,有些……有些愚钝,如今这局面,她忽然来求见,我也不知是何用意。”
路宁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她进来一见,是真情还是假意,是身不由己还是同流合污,贫道却想要亲眼看上一看。”
易素娘点头道:“道友言之有理。”
随即对那报讯的树妖道,“你去请她进来。”
树妖应声而去,众多花精树怪虽然各自不悦,但有易素娘弹压,倒也没有直接推翻路宁的建议。
不多时,先前那树妖便领着一个女子从林外走了进来。
此女甫一现身,在场精怪皆露出嫌恶之色,大多数花精树怪都别过头去,不愿多看她一眼。
路宁定睛看去,却见这狄无病果然生得十分丑陋,身形佝偻,约莫五尺多高,身着一身灰黑色的粗布衣裙,衣裙上布满了补丁,看起来十分破旧,头枯黄,杂乱无章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部分额头与下巴。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粗糙暗沉,布满细小肉刺,如荆棘倒勾一般,再加上这面貌,果然是不堪入目,别说与易素娘、苏夜合等比,就算是普通凡人,长成这般模样恐怕也要被斥之为怪物,被人间百姓视为异类。
不过此女周身妖气之凝练纯粹,竟还在易素娘之上,只是境界稍逊一筹罢了,仅仅到了天妖第四变圆满,距离能引动天劫还差得有些多。
易素娘是数百年月华丁香成精,积年的四境巅峰,虽然未曾渡过第一次天劫,法力也自十分精纯,狄无病本体远逊月华丁香这样的异种古木,妖气居然还能凌驾其之上,足见其修行根基之扎实。
“四境圆满,根基深厚,身上气息也无什么怨气、血气之类纠缠,足见其修持之诚之坚,一身法力皆是苦修而得,比起这几头花精树怪的虚浮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路宁心中暗自惊讶,对这个狄无病,倒是看得比易素娘以下那些花精树怪更高些。
当下众人只见狄无病面无表情,木讷的走到石桌前,对易素娘等躬身一礼道:“无病见过易姐姐,见过诸多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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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精等俱都冷笑不语,易素娘神色复杂,抬手道:“不必多礼,无病,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狄无病直起身,目光扫过路宁,微微一顿,却未多问,只对易素娘道:“虞星那魔头因我先前多事,当日将妹妹擒下带走,折磨了多日,今日忽然放了我出来,说是让妹妹过来传话,让素娘姐姐你不要再顽抗挣扎。”
“这魔头说,姐姐你休要觉得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小道士帮忙,就能逆天改命、翻了天去,狮子林这天生阵势虽妙,却架不住你们……你们这群草包守不住。”
一丈锦娇喝一声,似乎要骂些什么话,却被易素娘止住,皱眉继续问道:“虞魔头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姐姐等将狮子林历年积攒的灵药尽数献上,再将这处宝地天生阵法的控制之法拱手奉上,若如此,魔头自称或可格外开恩,放我们狮子林诸多精怪一条生路。”
“到时候,他也会将全本的化形秘法传授与大家,叫吾等尽皆脱胎换骨,容颜气质更上一层楼,从此逍遥天地。”
“若是我们执迷不悟,执意要与魔头作对……那就休怪他下手狠毒,要将整个狮子林,连同内中所有生灵,草木精华、神魂精魄等统统吞噬,炼入他那万毒幡与噬生蛊中,叫大家全都形神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也无!”
此言一出,石桌周遭霎时一片死寂。
易素娘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再无一丝血色,身形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身后那许多花精树怪,更是惊恐万状,方才还对狄无病横眉冷对、出言讥讽的几个,此刻俱是面无人色,那木棉精殷攀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合欢精苏夜合娇躯轻颤,玉兰精乔玉簪更是低呼一声,掩口后退、瑟瑟抖。
不过,却还是有人关注点全然放在了别处、
“全……全本的化形秘法?”
一个细微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渴望,从精怪群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芍药化形的少女,唤作赤芍儿的,此刻正双目放光,喃喃自语道:“若真能得了全本的化形之法,容貌气质能更上层楼,似乎也不差啊……那虞星虽狠,但先前倒也有几分守信……要不我们就依了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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